【MAGI】報喪 (練白龍)

※ 裡面包含很多我認為但不認同的觀念,所以你們也不一定會同意這篇文章。沒甚麼主旨,只談練白龍的一生。




【MAGI】報喪






不只一次白龍劃開自己手腕上的肌膚,看著一根幼細的紅絲漸漸變粗,他多麼希望體裡那些受詛咒的鮮血能就這此流光,而他早已喪失痛覺。


他害怕報喪鳥。


遇上火災以前的日子總是歌舞昇平,年幼的白龍不知從何聽聞了烏鴉會預先嗅到死去屍體味道的傳說,從此對其強烈地敬而遠之,生怕未知的預言將昭示悲劇無處可逃。然而死亡沒有因此而把他遺忘,白德死去的那天白龍曾在宮殿裡抬頭,只見一隻墨色的烏鴉站在屋簷上斷絕了陽光的窺視,四周彌漫的濃霧掩蓋遠方的風景,之後牠展開雙翼飛向雲層,動作如同死神的鐮刀朝空氣劃下,輕而易舉便把父親的胸膛割裂。


每一次每一次白龍都知道,那個女人會把他的人生徹底毀掉。

白龍由始至終都沒有發現哥哥對母親產生的敵意,孩子辨析世界的方式只有從自己的雙眼去確認,眼前即真相;他不知道多少埋伏在周圍的秘密已偷偷成形,在看不到的角落滋生成一棵墨黑色的植物,正愉悅等待著花開的季節來臨。

直到熊熊燃燒的火焰毀了白龍的左眼,躺在地上他無力地轉動僅餘的右眼,視線最終落在蒼黑的天幕,兩隻烏鴉逐漸被濃重的夜色鯨吞侵蝕失去蹤影;從此他作為皇子的一生徹底顛倒,連生存也變成奢望,後來他在秋冬時份病重複發迷糊地想起二月天皇宮到處盛開的桃花,鮮豔的花枝裡藏著母親和藹溫柔的微笑,那些一統天下萬臣朝拜的場景,終究都成了夢裡褪色的畫面。

白龍不知道自己看清了世界的多少,也許是一半,也許只有四分之一,但他知道這其中還有數不盡的謊言和持續上演的騙局,他的母親是罪孽深重的魔女,她把他留下只為殺掉,終有一天,她會連他的靈魂連他的最後一根骨肉也不放過。

假如說他的身體是由父母的血液融合而成,他不知道擁有魔女血統的自己是否也等同擁有一樣的罪惡。兩位皇兄直到死亡也不曾向魔女屈服,甚至為了讓白龍存活而向他澆上鮮血,他踏在哥哥僵硬的軀體上堅持為報復而活著,如同一道又一道被鹽水浸透的枷鎖,一口一口地舔舐著他手腕上的傷疤。

與姊姊生活在後宮深處的日子沉默而低調,他蒼白著臉一次又一次劃開手腕,試圖使魔女烙印在他靈魂上的刺青褪去半分,但儘管他再努力遺忘壓抑,從沒被制止的罪惡依然猖獗,在玉豔牽著他的手問「殺死白瑛又如何」時,他恨得咬牙切齒,甚至控制不住咬掉了下唇的一塊血肉,他壓抑著滿嘴腥甜的鮮血,為打落牙齒和血吞這些行為感到迷惘,腦海裡滿是疑問,為甚麼他要向邪惡低頭、為甚麼成人都視若無睹、為甚麼沒人舉兵反抗為甚麼要任所有最美好的都被侵蝕至崩塌——

他到底還是把那塊血肉狠狠地吐了出來,感到無比噁心。


被歲月狠狠摑一巴掌,白龍終於知道神給他設下了一條道路,告訴他你生來就是為了被殺而活著,你永遠避不過看到至親的棺槨,白家所有人都終埋葬在皇陵之下,而他所珍守的姊姊也不過是一顆被玩弄在掌心上的棋子,任他如何努力也敵不了組織的魔掌,他束手無策,只能默默忍受直到一天看著她或自己失去呼吸。


從一開始便註定了結局,你必須接受,接受所羅門設下的遊戲規則。

只有白龍沒法接受這樣的世界,為甚麼罪大惡極的魔女能肆無忌憚地支配國家、為甚麼錯誤的人可以得到寬恕、為甚麼真理總要被粉飾太平的話語淹沒。

為甚麼大聖母能在傷害了整片土地的人們後仍能毫無悔意地活下去?


白龍隱隱看出來世界潛規則的雛型。白色的魯芙會把世界導向最多人得到幸福的命運,那是被稱為「大義」的潛規則。可他清楚那並不等於「正義」,因為大義的對立面從來不是邪惡,而是沒法捨棄的人心。

白龍有他所堅持的正義,他的世界容不下一絲對邪惡的容忍,所以他更急促地想要獲得力量,只有強大的力量能把這一切導回正途。許多許多白龍沒法接受的規則都換化成對產生麻木心態的世界的憤怒,之後他又以憤怒築構出一個獨有的世界,仇恨是所有受害者活下去的動力。

他的世界觀其實簡單得很——欠債還錢,殺人填命,所有罪孽和痛楚都該以同等的份量回歸到犯罪者的身上。

所以白龍殺死了大聖母,不帶半分猶疑在所有人眼前一刀把她的頭顱撕割下來,以慰所有無辜受害者在天之靈。

很多人指摘他的過錯。生命是多麼的可貴,假如他珍視每一個被害的生命,那麼為甚麼他就不能寬恕大聖母讓她多活一次。可是到底該怎樣才能原諒,那些被世界背叛的、等待與孩子重逢的父母、和渴望歸家卻無聲死去的孩童,他們平凡努力地生活著,那些渺少的幸福卻再一被人隨意奪走,誰又能償還他們畢生的幸福?產生罪惡的人有甚麼資格去要求饒恕?

假若這都是命運、又有誰來教導他們該如何接受悲劇?


大聖母的性命不值一提,但白龍必須把她親手殺掉,因為她代表著白龍的世界裡需要根滅的邪惡。


自此他與阿里巴巴分道揚鑣,他對摩兒的愛情萌芽又枯毀。那三個人總是帶著他對光明和勇敢的渴望,但白龍比他們每個人都要背負得更多,因為他的世界不只需要美好,還需要乾淨的不帶一絲罪惡,因此他早已決定捨棄寬恕這條路。

那時候的白龍在攻略賽共時失去左手,得到魔神後跟辛巴達取得到初步的盟約。正好紅德駕崩,他計畫把組織和一切無關的人士徹底分割,好讓他日後與組織死拼時不會傷及其他人,可是、可是——

「大義」又再一次擋在他面前,勸說他為了世界偽裝的粉飾太平,所謂成長就是要學會捨棄自己所追逐爭取的正義。在姊姊的眼淚、國家的安危面前他差點被說服了,他幾乎以為他所追求的果真都是能夠被捨棄的,他是多麼的害怕失去姊姊,只差一點他便自己崩潰了信念。

他所不想成為的,那些捨棄了年輕時曾懷抱過的信念、轉而變成了被大義催眠的大人……


直到玉豔來了。


其實白龍也曾經設想過到底兒時那個溫柔的母親有沒有真實存在過,這個家庭這份親情,玉豔作為母親到底是由出嫁開始就打算奪位、還是直到後來才改變心態,甚至也許她是陌生的力量被奪取了身體也好,他都一一猜想過。

他甚至夢過玉豔終於回復原貌,溫柔地擁抱著他和白瑛,可是每當他想起皇兄被火燒死時的慘況,那些沒法重來的生命仿佛都在吶喊,罪惡無從寬恕,於是他哭泣著推開了玉豔的身體,一刀了結她的生命。

不論過程如何,結果依然只有一個,魔女已經成了這個世界一切禍端的罪魁禍首,而他的母親再也回不來了,他的使命就是把她徹底殺死。

白龍又開始以為她就是那只為他帶來弔唁的報喪鳥,為自己的弱勢感到惶恐、他迫切需要力量趕在玉豔出手之前把她殺掉。於是在那個雨夜裡他答應了裘達爾,答應了那個強大得足夠成為他堅實後盾的男人,與他一起攻略迷宮,以獲取更多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力量。


「假如你也憎恨這樣的命運……」



那個唯一為他指引道路的人,他唯一的魔奇,裘達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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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達爾。

每次想起他的時候心臟都疼痛得沒法呼吸。

很久以前白龍便把自己的夢想埋藏在寒冬結霜的樹根下,誰也找不到,他以為背負復仇責任的自己這輩子都只能孤單一人,卻在路上遇上了一個奇怪的人,幫他把樹根下的夢想翻了出來,拍拍塵土,然後珍而重之的收入懷中。

白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世上竟然有人與他擁有相同的夢想,更沒想到這個人一直就在身邊。裘達爾是玉豔身邊的人,因此儘管他多次提議白龍與他一起攻略迷宮,理所當然地白龍從來沒有認真看待他的邀請;白龍不知道自己的拒絕使他倆錯失了多少時光,只知道當他在懸崖墮落時、只有裘達爾毫無猶疑地抓緊了他的手腕;他們一起在崩塌離析的迷宮裡飛起來,象徵著逃離了那個他們沒法生存下去的世界。

白龍一直希望有人能看得見他的努力,誰的一雙眼眸能專注地凝視著他,他十多年以所渴望的都是如陽光般煦暖的愛;唯有裘達爾對他說願意與他粉身碎骨,即使被毀掉也沒關係,極端的情感徹底顛覆了白龍過去對愛的認知,他卻發現這種強烈得願意一起死去的心情,意外地把他吸引得無法拒絕。

也許他從一開始就渴望被深愛至窒息,也只有裘達爾能使他感到如此被愛直到安心的程度。因此當裘達爾抓緊他的手腕、舔舐著那些早已消失的血痕開始,白龍終於在愛情面前無處可逃。夜裡他感受著裘達爾從身後傳來的體溫,即使只是單純的相擁也足夠溫暖他的心窩,此時他才知道自己向來習慣武裝的內心原來如此柔軟,只消一下就能被對方融化。


不再忍辱負重,捨棄了軟弱無能的自己以後,白龍終於可以坦誠面對自己的使命,並付諸實行。過去每一次成長都是在跌倒的痛楚中獨自爬起來,只有這次、只有這一次,裘達爾在他身邊告訴他並不是一個人,陪伴使他再疼也一無所懼。


他們像兩個拒絕長大的少年,堅定地築起了堡壘的城牆,防禦終會長大成人的魔咒。


他們在攻略貝利爾後開始計畫刺殺魔女,先是實行對八芳星的操縱、通過改造少數士兵來使戰力直線上升,緊接著費尼克斯的詛咒發作,最終白龍還是披著滿身鮮血帶領第一隊軍隊到達了煌帝國,裘達爾一直站在他身後,在他需要的時刻踏前一步,扶穩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在斬下玉豔頭顱的一瞬,裘達爾和白龍在那場足以構成天崩地裂的爆炸裡被彈飛百里,迅速陷入昏迷的他沒有看到一整片天幕受驚飛翔的烏鴉,看似埋伏在整個煌國的烏鴉都傾巢而出,黑影覆蓋了天地,然後朝北部天山白瑛所在的地方飛去。


白龍以為那些報喪鳥都會過去的,在他把罪魁禍首根除後,玉豔再也沒辦法摧毀他的人生,報喪的詛咒便會隨之消失。可是在阿拉丁和阿里巴巴到來的前一個晚上,他的夢境又再度充滿了烏鴉吵鬧的叫聲,白龍夢到牠們從高空俯衝而下,啄咬著他的左眼,他掙扎著揮動著手中的劍,臉上混著不清楚是誰的鮮血刺痛了他的雙目,烏鴉數之不盡原地重生,殺戮永無止境,他終究被一股失去裘達爾氣息的黑暗淹沒。

他從夢裡驚醒過來後再也沒有入睡,呆呆地坐在床上盯著黑暗裡一點不存在的灰塵好久好久,然後轉移矛盾地搖醒了旁邊正在沉睡的裘達爾。裘達爾半睡半醒地聽著白龍訴說那個夢魘,之後不耐煩地一下把他拉回床上,說已經不會再有任何人離開你了。


隔日他們出門迎接來自巴爾巴德的兩位舊友前,大門外又再度站著一隻烏鴉,牠就這樣寧靜地站在原地不動,就像是有意識地等待他們一般。

在白龍來得及反應之前裘達爾已經發動了魔法,馬上把牠轟得連灰塵都不餘,然後他用冰冷的右手抓緊了白龍左手掌心,又把昨晚的話重複了一次。


「已經不會、再有任何人離開你了。」


淚水湧上眼眶可白龍沒有哭出來,由他答應裘達爾成為他的王開始直到現在,僅僅一個月內他的世界徹底顛覆,但他卻如獲大赦,幸福得仿佛從鳥籠中得到解放。


用力地回握著裘達爾伸來的手,那是向來鮮少表示的白龍、對裘達爾說過最深切的回復。

「我也不會離開你。」


然後,那一場私鬥把裘達爾帶走了。後來發生的戰爭轉眼即逝,兩位唯一理解白家意志的爺爺也走了。


他們都走了,遺下了白龍獨自揣摩孤獨和勝利的意義。


於是黑夜又再度被夢魘籠罩。原來報喪鳥帶來的從來不是死亡,烏鴉圍繞在他身邊喋喋不休,以腐爛的聲音告訴白龍真正的弔唁,然而一字一句甚麼都聽不清楚,他只能在夢裡慘叫著、胡亂地揮舞手中的刀劍,一次又一次試圖以暴力的方式把牠們軀逐趕跑。



「白龍、你要活下去、背負我們的……」

「你是我的王,我再也不會離——」



啊啊、到底牠們在吶喊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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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龍覺得自己像個迷途的孩子,遇到了在玩捉迷藏的人們,他以為他們願意成為他的友人接受他一起玩耍,於是閉起雙眼倚著樹幹,天真地從一數到一百,以為那些人們真的會留在一個角落,偷偷竊喜等待著他的追尋。

待白龍張開眼睛的時候,身邊早已空無一人,森林裡一個人也沒有遺下;在黑漆漆的天幕下,道路的盡頭只站了一個矮小的孩子,那個與他一樣失去了至親的孩子,臉上帶著跟他一樣的迷惘、還有無處可逃的悲傷,然後朝他伸出了顫抖的手。


最終他還是拒絕了阿拉丁,成為了一個沒有魔奇的王。

裘達爾還在的時候,他們甚至連玉豔都打敗了,因此白龍對與紅家一戰一無所懼;只是後來一切都改變了,假若他的軍力不及對抗紅家的話,他只能向最初結盟過的七海聯盟提出加入的請求。

為了否決大義而必需剷除紅家,如同當初不得不殺死大聖母一樣的理由,而失去了裘達爾的他還是沒法藉自己的力量打敗紅家,於是他拿起了名為七海聯盟的最後一隻棋子推上前,紅家手上所有籌碼頓時兵敗如山倒,將軍被他往前一壓,大局已定。

在喊出「將軍」的時候,白龍同時聽到了辛巴達在背後推翻了棋盤的奸笑聲。



拼死地從一個謊言裡逃脫,然後陷入更多更多的謊言之中。成長似乎就是這麼一回事,他以為他早已麻木再也不怕痛苦,像手腕上那些從不癒合的傷口一樣喪失痛覺;然而他到這刻才知道,成長痛只是把你淩遲磨滅的過程,你終究會被折磨至麻木,然後變成一個你毫不認識的人。


世界正是因為有黑暗和殘缺、人類才知道光明的美好。白龍知道仇恨沒甚麼不對的,因為這個世界不可能只有正面情緒,只要活著就會有失落和痛苦,因此痛苦是不可能消失的,黑色魯芙的存在也只是人性真實的一面,它唯一錯在不被多數人所支持的大義接納。

仇恨終需有其依歸,大義勸世人以遺忘來原諒過錯,但遺忘過錯等於讓歷史一再重演,所以白龍知道自己應該殺死紅炎、他應該把仇恨的對象殺滅、才能對得起那些為了「大義」而犧牲的性命,對得起自己一直堅持的忠貞與高傲、還有接近把裘達爾迫瘋的憤怒。

但是裘達爾已經不在了,而他沒有勇氣面對獨自貫徹最孤獨的黑暗洪流,和長年積累終會崩潰的仇恨。



黑色的魯芙花因為得到仇恨的灌溉而盛開,而他卻在花開的一剎把其親手扼殺。

白龍還是沒有下令真正殺死紅炎,但他卻把刀架在自己頸上,有那麼一刻他希望能有誰來殺死自己,但是現在他已經走到世界的最高處,能殺死他的終究只有自己一人。

一刀劃在頸子上與割腕其實都是相似的行為,都是每次他沒法面對仇恨時採取的極端方法,因為成長正是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殺死的過程。


白龍終於還是麻木地看著魯芙從黑變白,紅明和紅霸哭泣著撲到大哥的懷裡,紅炎笑著上船離開了煌國,過程裡他束手無策,仿佛聽到世人高聲歡呼大義勝利;阿拉丁帶著最欣慰的微笑祝賀他終於理解長大,那些陳舊而錯誤的世界規則會再度重來,命運依然會被糾正到原來的道路上。他知道自己的仁慈被利用,他的憤怒被架空,魯芙讓世界上大部分人得到幸福的同時,以犧牲他人的一生來陪葬。


那麼他的幸福、他的幸福到底又被藏在世界哪個被遺忘的角落?


而他唯一懼怕的是,當他伏在樹幹上再度從一數到一百,假如他睜開眼睛後、看到裘達爾正站在道路的盡頭處等待著他。


他會不會害怕、會不會以陌生的眼神看著自己,責怪他放棄了兩人曾經寧死不屈也要堅守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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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替我們報仇啊、白龍。」

「我們的煌帝國,今後就託付給你了……」


在白龍加冕後的第二日,他下令讓兩位於戰爭中死去的老將軍在皇宮北部的皇陵下葬,他們在生時為國家忠守一生,死後也長眠安息在白家皇墓左右,如同永遠守護白家先帝。

白龍看著兩個新添的墓碑,眼前仿佛閃過小時候兩位爺爺小心翼翼地牽著他的手走路,堅毅深邃的臉龐因白龍喋喋不休的童言逗笑而變得柔和,冗長的路總有完結的一天,終點裡站著的卻只餘下他。

蒼涼的山外花開一度,白龍蹣跚地半跪在墓碑前,顫抖著手撫摸冰冷的石碑。紅玉以皇女的身份站在一旁,為下葬儀式歌唱,哀悼逝去的英靈,一字一句刻骨銘心。

斜陽屏息靜待,遠方青舜孤寂的影子在高山上拉長,他沉默地把手中兩把武器敲碎,就這樣拋棄在蒼涼荒蕪的草地。曲終顫音久久不散她沒有哭泣,只有白龍垂下頭,閉上雙眼不忍再看。這片土地盛滿了斑駁的眼淚和悲傷,澆上萬千將士的鮮血和死去的屍首,那些跨不過去的歷史都終會被跨過,成為化石、成為土地繁衍新生命的養份,萬物輪回不息,終究一手塵沙便能淹沒過去。


便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後來白龍在政局稍穩後微服出巡,像兒時跟裘達爾偷偷瞞過所有成年人偷走出宮那般,那時的記憶早已模糊不清,但他還是選了一家份外陳舊的茶館,仿佛那味道會更貼近過去。明明他還不到二十歲,心態卻已蒼老起來。

「聽說兩位將軍都在內戰裡撒手人寰了。」
茶館裡的老人喝著茶聊道。

「那個驕傲張狂的神官也消失了,好像是叫裘甚麼……?估計在那些動盪的日子裡也遇上不測了吧。」


「裘達爾。」
頓了一頓,偽裝成少年的他放下了茶杯,開口糾正。
「他叫裘達爾。」


「好像是吧、就是可惜啊,遍途荊棘都走過了,結果還是一個一個去了,只留下新王一人,也不曉得這皇位能坐多久……」
老人深深歎了一口氣,然後自顧自說下去。

「好不容易才內戰完畢,紅家之首也被處刑了,但是突然又加入了甚麼七海的聯盟,要說能保持和平的日子大概也是不可能的,只奢望能多維持一段日子……」


少年想回答他,會的,因為他已經把所有仇恨都中止在這一輩了。他饒過了紅家所有該為白家填命的性命,他的復仇停止了,他的憤怒熄滅了,他做到了阿拉丁和阿里巴巴一直希望他做的事,接下來他會盡自己最大能力去陪伴煌國,他麾下的國度依然堅持不會容許任何罪惡,以忠貞與清淨為原則治國,只願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他張開口欲言又止,終究沒有把這番為自己辯護的話說出來,只是在臨走時留下了一句話,帶著微不可察的無奈和歎息。

「假如裘達爾還在的話,大概會有不一樣的結局……吧。」

老人們驚訝地看著他,似乎把少年的真正身份認出來了,可他們還來不及顫顫巍巍地下跪,新皇早已絕塵而去,那副孤單一人的身姿甚麼都沒有留下,亦甚麼也沒有帶走。



沒人知道白龍只是為了陪伴裘達爾而成為王。最終裘達爾陪伴他的日子只有短短一個月,而他將要背起王的責任直到歲月的終結。


他身下的小山丘裡有著親人的屍骨,有將士的鮮血,還有愛人留下的承諾;白龍偶爾蹲下去,試圖把那些焦土拼砌出那些活在回憶裡的容顏,一個又一個,漸漸變化成他再也沒法讀解的圖案。

時光被拋棄在後,而他要活在沒有他們的將來。於是白龍不再像少年遇上難題時那樣總是哭得像個孩子,而是學會了如何抱著自己雙臂、笑得蕭瑟。


只是又有誰看懂了,成長和孤獨的意義。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已經被迫成為大人的白龍偶爾也會思考,假如他沒有一度選擇復仇的話,他的世界又會擁有怎樣的景色。

也許白龍會陪伴姊姊長留後宮不問世事,直到姊姊找到好人家出嫁後,便找個人好的姑娘結拜成親,安份地生活,然後安份地死去。

若他沒有復仇的打算,就不會對力量有任何渴求,那麼裘達爾大概也不會看中他,而是選擇其他有可能蘊釀出罪惡的人,例如後來萬劫不復的義姊紅玉;那麼他跟裘達爾則只會成為點頭之交,他安份守命地留在宮殿,而他無畏生死馳騁沙場。

白龍抓起那樣的碎片一再細看,卻覺得怎看也是錯誤的,雖然現在的他們下場也沒甚麼好,但是至少不會那麼甘心忍受恥辱、為錯誤的觀念辯護。

他不得不承認,裘達爾在最美好的時光裡離開了這個世界,直到最後一刻都保持了那份寧死不屈的骨氣,如同白德、如同兩位皇兄。而白龍還是想歸去,回到他們還是少年、裘達爾還緊握著他雙手的時候,他們一心渴望創造出一個世界沒有背叛沒有離棄,所有不願意寬恕的人都能選擇自己的道路,然後一點一點改變世界。



那麼他的願望是甚麼?


用雙手抱緊所愛的人的體溫,煮一桌子佳餚美食喂飽喜歡的人,心滿意足簡簡單單地生活下去,或是走到天涯海角,再次踏上奇異的冒險旅程,誰不想放下那些卑微的理念、誰不想抓緊的手從沒放開……




可是。
可是他的城堡早已崩毀沒法重築。


於是——




「即使從來沒人愛過我們也不重要。」


於是每天晚上白龍又開始重複起兒時的自殘行為,一次又一次重新撕開手腕的傷口,看著鮮血溢出後自言自語,然後像是癡呆一樣傻笑起來。



「白龍,我們會一起創造新的世界、我們。」


萬人景仰,整個世界為他洗白的勝利歡呼,白龍高高在上,在煌國千萬子民的跪拜下穿起黑袍皇服,華美奪目的衣裳掩蓋了他右手手腕上的傷痕,他的過去他的掙扎無人知曉,而這個單薄的身影背對煌國飛揚的旗幟,將帶領整個國家走上一條未知的道路,跨過榮辱與興衰,沒落或長存。




「我愛你。」




只有他聽見烏鴉在高處吶喊詛咒,願你所愛之人一個一個離開,你將孤獨終生。



End.






PS:
紅玉唱的下葬歌,內容參考《魔戒—雙城奇謀》加長版中王女所唱的挽歌,改編自著名古英語長詩《貝奧武夫》(Beowulf) 。


「邪惡的死亡帶去高貴的戰士,
悲傷的吟游詩人唱起哀歌,
他們遠離了宮殿,
遠離了最珍愛他的國王和最愛他的親人們,
邪惡的死亡……」




PSS:
我一直認為,「練白龍」應該象徵著生命裡一些我所希望捍衛的、和最終保護下來的理想。

我衷心希望,那些因掙紮而堅強的人,都能得到他們最真正的幸福,賭上一些沒法擁有幸福的人的悲哀。

tag : MAGI,練白龍,裘白,裘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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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No.20
大家好,你沒找錯地方,是我沒錯。

Fc2突然變了粉紅色,是因為我錯改前非,決定以後要好好寫不糾結的小甜餅戀愛故事,改變心態由環境做起。
______________
※自介
自稱文藝青年
智商不在服務區

具侵略性
糖衣炸彈
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矣

※目前
MAGI → 裘龍
IDOLiSH7 → 一織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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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二病
躺著也中槍
精神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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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志總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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