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GI】 謝謝(裘白)

※ 裘達爾終戰死亡捏造,白龍獨自旅行。

※ 長大後的白龍依然是那個守禮沉靜的孩子,經歷世事後更從容穩重,當然不再像以前般容易受挫和愛哭,但他還是他,儘管不夠慎密且總是很狼狽、畏懼死亡卻堅持跌撞著往前走的少年。

※ 希望不要介意這麼坦率的白龍。

※ 謝謝你一直陪著這樣的他成長。




【MAGI】 謝謝(裘白)


神明花逾千年時光孕育這個世界,終於迎來了第一個太平盛世。


白龍穿著一身純白旅服,在沙漠邊緣的村莊四處視察。灼熱的陽光幾乎要刺痛皮膚,汗水不斷從額角滑下,他扯一扯用布料簡單包成的帽子阻擋熾熱的光線,過長的瀏海卻又從帽子裡頭冒了出來,覆蓋了他的視線。


他仰起頭搔一搔額前的瀏海,想起已經很久很久沒修剪過頭髮。



白龍向村民打聽水源的位置,友善樸素的孩童一臉憨厚地帶路,一路好奇地朝他詢問流浪的所見所聞。在戰事結束之後,各國間仇恨敵對的氣氛漸漸緩和,過去深埋在心底的種族矛盾都因缺少罪行爆發而暫時消停,睽違的堯舜升平使偏遠的少數民族漸漸放下戒心,開始待見四處遊歷的旅行者,願意在他們到訪時略盡地主之賢。


「吶吶、大哥哥,以前是不是有迷宮?」

在泥地上輕快地跑著,小男孩用充滿期盼的目光看著白龍。四周的羊群似乎早已適應人類的存在,自顧自地低頭吃草,男孩子俏皮地朝羊群踢了一塊小石頭,回頭繼續追問。


「爸爸對我說過辛巴達的故事,迷宮裡面是不是有很多寶藏?現在都沒有了嗎?」



「以前的迷宮有七十二個,全都被冒險者成功攻略,裡面大概沒寶藏了……不過也許將來你長大了,又會有新迷宮出現吧。」

白龍一邊跟著小男孩走一邊說著,偃月刀順著步伐一下一下敲在泥地上,發出悶鈍的聲音。前方的孩童生氣地嚷著時不與我,他輕鬆地微笑回道。


「其實我也成功攻略過迷宮呢,你相信嗎?」


「嘖、每個旅行者都說自己有攻略過迷宮,我才不信吶,得到了財富的人都可以當國王了啊,還跑來閒逛啥麼啊。」
天真的小男孩不忿地說著,似乎有被騙的經歷。



「是嗎?我倒是覺得當國王沒甚麼好的,我小時候便老是留在深宮裡念書練武,不知天高地厚。」

白龍平靜地說出小時候稚氣的自己,那個單純得以為只要努力就可以推翻一切甚至要引起戰爭的傻孩子,一直活在自己築構的堡壘。多年後他猛然被現實驚醒,重要的人早已走遠、只有自己銘記仇恨原地踏步,正因如此他才下定決心遠離皇宮,要親眼看清楚這個世界。


「當時……我的朋友,他總是叫我一起攻略迷宮。」



「噢哥哥,我聽說只有互相信賴的人才會一起去迷宮冒險,你的朋友一定很喜歡你欸,是漂亮的女孩子麼?」



「……你到底聽了甚麼亂七八髒的流言呢。」

白龍沒好氣地輕敲小男孩的腦袋,他帶著懷念的眼神看向無邊的天際,正好一隻漆黑色的大鷹逆風而過,飛翔的姿勢淩厲優雅,在風中發出清晰而得逞的叫聲。


如同那個人毫不掩蓋的張狂。



「好吧,我想他確實喜歡我。」

白龍遲疑了一下,又張開口說道。


「他叫裘達爾,由很多很多年前開始便喜歡我了。」




→喜歡



「因為我喜歡你啊。」


十四歲的裘達爾光明正大地側躺在練白龍的床上,早已拆了發束的他一手托著下巴,一邊理所當然地為自己的出現作出詭辯,順道提出不可能的要求。


「所以你不用想流水線生產的事了,以後晚上你只要來服侍我就可以了。」


聽說由今晚開始參與流水線生產的白龍,滿心歡喜以為十二歲的他終於要長大成人,很快便能成功渡過人生重要的里程碑。

除卻復仇外、半小不大的孩子對將來還是有著豐富的展望,例如用自己強壯的肩膀為女性遮半邊天、或是一親女生粉嫩柔軟的嘴唇,總之就是邁向成長的重要一夜,因此他還特意換上了新衣服、把頭髮再三梳理好後才踏進房間。


可是這美好的晚上已經被眼前這個討厭的傢伙徹底輾碎。



白龍臉上掛起的笑容快速冷卻成憤怒,爆發點極低的他發飆地沖入房怒吼,抓住裘達爾的衣領直接用蠻力把人拖下床,後者啪的一聲被掃在地上,只好拼命用雙手圈住床前的木柱。兩個半小不大的孩子在床前不止地扭鬥,誰都沒有武器在手,他們赤手空拳你來我往,誰也占不了便宜。


「我不允許你坐在我的床上!那是我和未來皇妃的!你!下!去!」


「笨蛋!你原來還打算娶流水線的女人當皇妃嗎?這張床已經被我睡過了!它以後就是我的床!你每晚都來給我暖被窩!」


裘達爾半邊臉被白龍壓在木柱上,咬著牙關口齒不清地回吼過去,他用力騰空單手朝空氣做出特殊手勢,虛空突然閃過一道黑影,白龍雙手馬上被蒙上一層薄冰、失去活動能力。

裘達爾恃機左膝往上一頂,反過來把白龍面朝下壓在床上,雙手緊緊地按在床頭,繼而無視對方的咆哮,飛快地用被褥把尚未發育的白龍包裹成一圈,只露出一張生氣的臉孔。


裘達爾近距離嘲笑著像毛蟲一樣的白龍,白龍又生氣又束手無策,最後自暴自棄地把頭埋在木枕裡,打算眼不見為淨。


「哭了沒?」

裘達爾湊近白龍好奇地追問。


「滾!」

白龍徒勞無功地從蜷縮的被褥裡踹了一下,又開始彆扭地左右掙扎。


「別亂動,小心我刷槍走火。」

裘達爾在對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馬上白龍就僵硬起來動也不動,他輕笑了一聲便放鬆地把胸膛貼在白龍的背上,環抱著無處可逃的對方。


然後漸漸地,白龍的身體放鬆下來,兩人安靜地躺在木床上,像是在傾聽彼此的呼吸聲。



後來白龍回憶小時候兩人的相處,總是一成不變的由吵架開始然後賭氣結束,唯獨過程中偶爾會有一段彼此沉靜的短暫休戰期,因為他總是彆扭到最後,所以最後先屈服開口的永遠是裘達爾;也許那也稱不上是屈服,只是在這兩人的關係當中,永遠由他來作主導,因為他知道假若他不開口,白龍只會停在原地糾結。


那可說是他們一生中僅有和平共處的時間,到青年期的他們甚至長時期分隔兩地,而儘管後來他們在煌帝國分裂後終於能留在彼此身邊,動盪不安的世界卻令這種和平溫暖的時光成了只有兩人知道的歷史。



最後又成了一個人孤獨終生的痛楚。



與白龍及肩直順的髮絲完全不同,裘達爾呈波浪狀的頭髮如瀑布般垂下,鋪在雪白色的床單上,他心不在焉地把髮絲繞在指尖把玩著,發現對方向來攏得整潔的頭髮似乎又短了。

「……你又剪頭髮了?」



「神官殿下,你管得比我姊還要多。」

頭髮拉扯帶來癢癢的感覺,白龍微微縮起肩,沒好氣地回諷道。



「當然要管,你以後不要剪短後面的頭髮了,我不喜歡。」

不顧對方的掙扎,裘達爾從後抱住白龍,微翹的卷發癢在白龍的臉上,看到對方不再抗拒他的接觸,便開始肆無忌憚地在白龍的臉上狎昵蹭磨。



「我為甚麼要聽你的話?」

白龍不忿地反問道,發悶的聲音從枕頭中傳來。

「我也不喜歡你的髮型,看著就覺得麻煩,你要剪掉嗎?」



「當然不。」

裘達爾馬上理所當然地回答道,平日總是輕蔑的聲音突然變得認真起來,磁性得不可思議;那時的白龍並沒有察覺到每當對方提起故鄉時,眼底都藏著蒼古的思念。


「在我的故鄉,如果喜歡了一個外族人,就要讓他梳一樣的髮型。我的髮型是不能改了,只好讓你也跟我束一樣的。」




→頭髮



「吶哥哥、你的頭髮真長,剪掉不是會更方便嗎?」

坐在湖泊旁的大石上,小男孩盤著膝看著摘下頭包的白龍疑惑地問道。


如同黑緞一樣的頭髮及腰,白龍烏黑的長髮披在背上,看上去清秀異常,卻也跟他臉上猙獰的疤痕相違。

白龍半跪在湖泊岸邊,把頭湊近湖面,水光映照出青年眉目清秀的臉龐,唯有一雙異色眼瞳和左眼附近的疤痕讓他看上去與眾不同,左眼眶深邃的缺口像一個符號,隱藏著他從骨子透出來的孤高,以及種種模糊不清的過去,為他的臉龐添上不合稱的滄桑。

白龍沒有對自己的外貌投放關注,只粗略地看了一眼,便掀起瀏海,撈起一盆清水為自己洗漱。

清水沿著髮絲滑下,白龍一邊梳理著因長期被包裹而淩亂的頭髮,一邊低頭審視自己發尾的位置,打量著長度。


他分開雙手,把頭髮分成三段交叉地紮起來,漸漸地形成了麻花樣式的辮子。


「不、似乎還未夠長呢。」



「你是打算留得更長嗎?可是天氣這麼悶熱,你是旅人,還是短髮比較舒服吧?」

所以旅人的頭髮都是短的,包括彪杆的女性。小男孩心裡想。長髮有甚麼好呢、又重又麻煩,簡直是費時失事的最好引證。


「不用擔心,我就只是想嘗試一次,有一種髮型想要試試看。」

白龍用手沾了些水,逐步逐步把背後的頭髮都梳理成一根幼麻花辮,然後在末端用髮夾朝內側固定;可惜頭髮的發量和長度不足,束成形後發尾僅到後腰左右。

他沒有抬頭,通過水中的倒影凝視著自己後背的頭髮沉思;小男孩只看到他的背後一整片觸目驚心的燒傷,直直蔓延到胸膛,讓人看著就感到疼痛,也不敢問他受了這麼重的傷到底是怎樣活下來的。

不久後他又聽到白龍朝他發問。


「你聽說過嗎?大概就在這裡不遠的村落……曾經有一個特別的民族,男人都會把髮絲盤成麻花發球,每個男人都會留著這樣一條又粗又長的辮子,那是他們的民族傳統。」


「留著麻花辮子的男人……?」

小男孩回過神來,敲一敲自己的額頭,伸出手指朝遠方的山脈一指,似乎因為想起重要的事而高興得彎起眼睛笑了起來。


「我吶、我記起來了!在老爺爺的地圖和書集中見過耶!在很久很久以前,住在北方森林上的民族!就在那個方向!老爺爺說他們會使用魔法來協助生活,所以可以獨自住在偏遠的山上自給自足,還有人說他們的力量源自頭髮的長度、所以族中的男性為了保護老幼婦孺,從出生以後就再也不會剪頭髮。」


「可是、他們在很多很多年前、比我老爸還要早出生的時分,誰也搞不清楚原因,全村突然被滅族,男女老少,沒一個能活下來——」




→故鄉



戰爭開始,進入青年期的兩人關係比小時候要劍拔囂張多了,這時候白龍已過了18歲,而裘達爾也接近20歲。


「我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我的故鄉。」
猛然出現在正練習書寫的白龍身後,裘達爾用手一揮,把對方指尖握緊的毛筆甩了出去,低頭時陰影籠罩在白龍身上,頓時就像是掩蓋了室內的火光。

他想了想,又淡然地補了一個問句。


「……我猜那應該是我的故鄉沒錯?」



「猜?神官殿下,原來你還挺善忘的,你怎麼不把回煌帝國的路也乾脆忘掉呢。」


掌心忽然變得空無一物的白龍挑眉,抬起手肋把貼在身後的罪魁禍首推開,卻順勢被裘達爾抽著空子攥住他的手腕,使勁拉起他的衣袖,少年手臂上的淤青馬上暴露出空氣之中,斑駁屢屢的證明了主人白日的用功。

「你以為我是你啊,一出生就不曾離開家園的皇子殿下。這樣說起來你還未曾踏出宮外半步,大概不可能知道回煌帝國的路長甚麼樣子吧?」

裘達爾一邊回道,一邊低頭打量白龍手上的傷疤,青紫色的疤痕本來並不算嚴重,大概是連續被重物砸成的淤血,凝固在白晢的皮膚下,加上數量太多,帶來觸目驚心的視覺效果。

他有模有樣地低頭嗅了一嗅,換來了白龍的側目。


「新鮮的傷痕,還真是一天也不懶惰呢,白龍。」



聽見對方的調訕,白龍條件反射想抽回自己的胳膊,裘達爾像一個被突然抽走玩具的孩子,馬上瞇起眼睛發出暴戾的氣息,箝著白龍的手指重重捏在淤青的地方。
他下手絲毫沒有放輕力度,那種倏然發狠的勁兒簡直是往死裡攥,白龍狼狽地痛喊了一聲,指尖壓迫的地方馬上蔓延出暗紅的顏色,在手臂上腫成一片。

裘達爾放輕了動作,指尖徘徊在傷處蹭來蹭去,卻依然不願意放開白龍的手,維持著站在白龍身後、捕獲對方的曖昧姿勢。白龍心底又煩又怒,憋屈著不能發作,抬起頭用一雙異色眼瞳狠狠地瞪著對方,混身散發著絕對抗拒的氣息。

白龍從下而上看著逆光的裘達爾,背後是穿過窗戶射進室內的月光。裘達爾的氣息看上去並不比他好,皮膚蒼白得像沒生氣的人皮一樣,蝴蝶圖騰一般的雙眼下是濃重深刻的黑眼圈,像個風塵撲撲一心歸家的旅人,也像個已經不可藥救的重症患者。


「我離開這麼久,」

似乎很滿意白龍眼眸只映照著自己的現況,裘達爾臉上慢慢浮現出若有若無的笑意,病態地伏在對方的耳朵喁喁細語。

兩個青澀少年的身軀交迭在一起,從遠處看就像是一對親密無間的戀人,卻難以察覺下方少年竭力蜷縮著身體的抗拒。


「想我不?」



「想,想你忘掉回家的路。」

白龍撇過臉,皺起眉躲開裘達爾的呼吸氣息;沒法控制自己腦海中惡劣的思想,他一下子把那些不友善的說話狠狠地罵了開來,就像是把一盆熱水毫不留情地倒在對方身上,從中得到淩虐別人的快意。

「你的仇家不是很多嗎?怎麼沒有死在回來的路上?」



「你真痛苦呢,我已經回來了。」

裘達爾表現得不痛不癢,似乎已經對於白龍只對他露出的爪牙的傷害性無動於衷,他冷淡地轉過話題,聲音比之前更要認真嚴肅一點。

「我說,我找到我的故鄉了。」



「真是可喜可賀呢神官大人,你已經說第二遍了……你愛說不說,我馬上要去練習槍術了。」

此時白龍才察覺到對方確實有重要事情想向自己分享,但那時的他還是沒有真正思考過裘達爾對故鄉所抱有的到底是甚麼遺憾,為甚麼他要保留故鄉流傳下來的習俗、為甚麼他總是在找回鄉的路。


為甚麼他要以那麼疼惜和遺憾的態度,只對自己說他的故鄉的事。



「所以,你不聽聽嗎?」

知道這是白龍願意聆聽的態度,裘達爾帶著笑意地反問,沙啞的嗓音從喉嚨傳出,聽起來便感到疼痛,卻異常配合他所訴說的古老傳說。

「我的故鄉可是已經再沒有活人能進去的極北森林,你要聽故事嗎?」



白龍默不作聲,以沉默示意自己正在聽,於是裘達爾把他抱得更緊,把自己所知道的事都細細道來。


「那裡甚麼都沒餘下,生命都被燃燒殆盡,所有曾經存活的族人以自身永恆的死亡來詛咒整片土地,他們的靈魂不得超生,永遠停留徘徊,再也不讓其它人類踏進亡靈的領域。」


「除了我,因為我就是餘下來的最後一人,他們知道是我。」



白龍張開口想問發生過甚麼事只餘下他一個,卻又因為自尊問題而問不出口;裘達爾挪了挪,以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環抱著白龍,仿佛能傳遞心跳。





「其實那裡真的甚麼都沒有了,白日只能看到廢墟裡的頹門敗瓦,可是晚上……」


「有魔法,那是他們留給我的唯一的魔法。」




→魔法



魔法。



直到裘達爾死去後,白龍才開始從記憶中逐一拾起碎片,艱辛地拼湊出對方的一切。


白龍一直不曾想起,裘達爾在小時候用的是火系魔法,可是自從白龍在火災中被救出後生死未蔔,他便再也沒使用過火屬性的魔法。


其實白龍並沒有親眼看到裘達爾死亡的景況,因為那時他已被黑神的精神侵佔了意識,陷入沉眠狀態,他只能隱約感受到外界對他置諸死地的敵意,和裘達爾一直留在他身邊不曾離去;到他從沉眠中醒來,戰爭早已終結。


不曾使用防禦技能的裘達爾把最後的力量用於保護黑神裡的靈魂,像一個巨大的子宮,包裹著睡眠中的王。



在裘達爾死去後半年,白龍才從子宮醒來,初醒時他總是分不清楚夢境和現實,因為他總是造夢,在夢裡他的魔奇依然在他的身邊,每天與他從吵架變成打架,內容一成不變,卻莫名地讓他心安。



但現實中的他卻早已孤獨一人。



此時他才想起,從他出生後有意識的回憶開始便擁有裘達爾,如同呼吸一般,以致不曾思考過失去他的日子該如何面對缺氧。



齒輪持續轉動,他的魔奇被時光帶到遙遠的過去,他被推動著絕望地往前走,看著對方的影子被塵土掩沒。



然後白龍開始在心中挖一個洞穴,盛滿了所有因命運而遠走的人,在洞穴中他親愛的哥哥沒有死去,經常苦口婆心地勸他練武;姊姊依然是高貴的公主,一心一意愛慕著沉默穩重的堂兄;而他總是偷偷與裘達爾換上平民的衣服往皇宮外跑,意猶未盡地返回皇宮時被白蓮皇兄抓個正著,被揪起來教訓的兩人成了皇宮一道常見的風景。


他臉上的疤是與裘達爾練魔法時失手弄傷,即使運用魔法也沒法復原;裘達爾沒有對他道歉,卻從此改變了自己魔法的屬性,持續使用冰系魔法使他的體溫長期冰冷,再也不像小時候緊握的溫暖的手。


驚醒時白龍發現正以自己僅餘的右手往空氣抓,他看著高舉的空無一物的手心發愣,夢境中裘達爾近在咫尺的笑容漸漸模糊,然後消失。



他眨著乾澀的雙眼試圖貪婪地再多看一秒,然後猛然掩住了眼睛。



他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都是那麼突然就走了,父王、哥哥、裘達爾,簡單一句「再會」尚未說出來,彼此已成陌路。


昨日早已淪陷,幻象無處可逃。




他帶著不勝負荷的情感遠離了皇宮,他一直以來避難的堡壘,在如同迷宮一樣的世界裡尋找著出口;遠離了殺戮的歲月,沉澱過後只餘下歌舞昇平的臉孔和重生的一切,過去曾經犧牲的死去的都變成了斑駁累累的歷史,以難以想像的速度被嶄新的朝代所取替,最終無人問津。




白龍把小男孩送回鄉村,然後隻身上路,向著裘達爾故鄉的封鎖森林走去。

他在午夜中尋找著森林裡的路,空氣中還殘留著死亡的味道,枯萎的大樹和落葉掩蓋了滿地樹根,踏在樹根上發出的聲音宛如踏在暴露於空氣以久的屍體上時骨頭脆弱的吶喊,地上的血液早已乾涸成這片森林的一道傷疤,透過微弱的月光無聲地指引著他的道路。


終於走了很久很久,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光明,那是來自白龍自己的掌心,一隻細小的螢火蟲漸漸形成,然後飛翔。


裘達爾說過,極北森林留下的魔法,是螢火蟲。


白龍依著螢火蟲飛舞的方向跑,沿途而上螢火蟲越來越多,聚集在遠方,形成了一道透光的門扉;螢火蟲振振脆弱的翅膀,把他帶到森林的中央。



血淋淋的村落,仿佛能從中窺見當初屠殺時的真相;半透明的亡靈和屍骨堆疊在一起,包裹著這裡的樹木巨大參天,陽光和月光皆沒法照耀,此地長年不見天日如同地獄,螢火蟲則成為黑暗中唯一的光。



「……我們因為特殊能力而一直孤生在極北森林,後來村中一對多年未能生育的夫妻突然誕下了一個嬰孩,一出生便擁有強大魔力的奇跡之子……結果因此我們遭到追殺,全村被屠殺,他成了我們村唯一僅存的血脈……」


蒼老的幽靈以腐壞的身軀背向白龍,緩慢地訴說著無人知曉的悲劇,螢火蟲回歸在他們的肩上,像是在安慰他們一樣。


「他是我們的希望,因為只有他逃過了死亡,在外面的世界生活。長大後,他偶爾會回來探望我們……但是,在很久前,年輕的他還是死了,他的靈魂卻沒有回來;我們一直在等他,要等最後一個族人回來,我們才能安息,不然我們會繼續詛咒站進這片土地的所有人……」



亡靈轉身過來,破破碎碎的哭腔漸漸變成了一片嘈雜的哭聲,他們全部都看著白龍,臉上似笑非笑地哽咽著道。


「謝謝你……你把他帶回來了……我們全村上下七百多條無辜被害的性命,終於被奪走的孩子也回來了…………」



螢火蟲在空中聚集在一起往天上飛,一直以來籠罩著這片土地的參天大樹如同有意識一樣開始拼命往外散開,強風從遙遠的山谷吹打出震耳欲聾的鼓聲,遠方的地平線一抹白光終於打破了極北森林中數十年來的封鎖。


所有螢火蟲都帶著亡靈的軀體集結升天,唯有那只來自白龍掌心的螢火蟲,終於又飛回他的面前,然後,漸漸化成他日夜思念的身影。



「我當初在你身上下了標記,假若我死了,靈魂會留在你身邊,所以我一直強迫你聆聽我說故鄉的事,因為我喜歡你,所以不論如何我都要讓你來見見我的父母。」


「你終於也梳了跟我一樣的髮型,我那時可是肖想很久了但你老不願意……我剛剛跟他們爭論,你把我帶回來,又梳著我們的髮型,以後怎說也該算是我們的族人,結果被我父親罵我,說我機關算盡一葉障目……」


裘達爾站在白龍一步之遙的地方,朝他伸出手抹去其臉上的眼淚,白龍放聲大哭,他凝紅色的雙眼滿是不曾出現的悲傷。


他低頭,嘴唇貼在白龍的額頭,蜻蜓點水般不舍地吻了一下,聲音沙啞地說道。




「白龍……我得走了…………」




白龍哭著搖頭撲過去緊緊抱著他,把頭埋在對方的頸窩裡,像小孩子一般絕望地嵌住對方不願放開。




「我想對你說……一直以來……謝謝……謝謝你……裘達爾啊…………」


每一個發出的音節都像堵住喉嚨般,分離的痛楚蔓延全身,白龍整個人都在發抖,淚水蜂擁而出沾滿了他的衣襟,他啞著嗓音失聲痛喊著所有想與對方訴說的情感。



「如果還有下輩子……嗚……我們再一起去攻略迷宮……你說好不好…………」




晨光終於打破了森林多年來的結界,陪著肝腸寸斷的哭聲,漫無止盡的黑暗長夜終於迎來了首個破曉。



亡靈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空氣之中。




End.


未修改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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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No.20
大家好,你沒找錯地方,是我沒錯。

Fc2突然變了粉紅色,是因為我錯改前非,決定以後要好好寫不糾結的小甜餅戀愛故事,改變心態由環境做起。
______________
※自介
自稱文藝青年
智商不在服務區

具侵略性
糖衣炸彈
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矣

※目前
MAGI → 裘龍
IDOLiSH7 → 一織陸
寶石之國 → 脆皮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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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二病
躺著也中槍
精神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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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LAFINA
保志總一朗
日野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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