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GI】復仇者與救贖之人(白龍中心)

※ 原作白龍被奧魯巴復仇後失憶的故事,是《煌國合本》的邀稿。
※ 2015年寫的文,字裡行間看得出來的幼嫩,不過這麼多年後,原作完結後再重看,真是百般滋味在心頭。


【MAGI】復仇者與救贖之人(白龍中心)


稍微整理下包裹著長髮的布料,一身旅人素服的裘達爾從旅館裡走出來,打算到市集採購糧食。


如今阿庫提亞的港口只聚集了少數人口居住和買賣,曾經是連接多個重要國家、門庭若市風風火火的港口,現在冷落得門可羅雀,只餘下少數沒精打采的海軍和子民在市集上擺賣貨物。

裘達爾在大街上搜了一遍,沒買到甚麼特別的商品;寒冬的太陽比炎夏要早下山,他計算一下由中午出門到現在的時間,大概還只是下午而已,便不急著回去,漫無目的地咬著橘子在街上閒逛著。

遠方有個婦人緊閉著雙目坐在地上,裘達爾一開始以為她只是在閉目養神,故沒有理會便直接走過;誰知道該婦人聽到走路的聲音,便往發出聲音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沖過來,一把抓住了裘達爾的上衣,誠惶誠恐著急地問道。

「兒……我的兒…………」
她掙開無神的雙眼抓緊裘達爾的手臂,儘管不斷四處張望,卻似乎沒法聚焦看清裘達爾的臉;她慌張又斷斷續續地問著。

「是你嗎?你回來了嗎?」


「欸、你認錯人了、我不是……」
橘子因為衝擊而掉在地上,討厭被陌生人觸碰的裘達爾下意識就把婦人推開,但她的手指卻像攀滕一樣馬上又纏上來扯著不放;柔弱的婦人看來搖搖欲墜,雙手卻意外地堅持和強硬,像是害怕恐懼失去手中的寶物,裘達爾一介男子也不好意思對婦人動手,於是兩人就這樣在乏人的大街上拉扯著。

「我真的不是你的兒子啊、你——」


「對不起、對不起……他不是我們的兒子、真的、你先放手……」
一位男子從遠方奔跑過來,用力抓住了婦人的手,一邊辛苦地制住妻子一邊連忙向裘達爾鞠躬道歉。

「抱歉,我妻子她…………你別怪她……她的眼睛看不清楚……我們的兒子在很多年前被拐走了、她一直等著他回來……我們走吧好嗎……」


他一邊努力解釋道,一邊轉身抱著開始哽咽的妻子的肩膀帶她離開;她掩著臉哭泣,語無倫次地傾訴著兒子悲慘的經歷。

「我兒…………那天我還買了很多橘子,他最喜歡吃了……為甚麼、為甚麼那傢伙要帶走我的兒子……」


重獲自由的裘達爾聽到她說的話後站在原地思考,猶疑了一會兒後終於追上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他試圖努力收起一貫輕挑的態度,裝出一本正經的模樣謹慎地問道。


「請問,你們的兒子……是大聖母事件的犧牲者嗎?」

______________________


男子與妻子所住的地方在貧民區,與其他人一樣住在簡陋的木屋裡。

「因為我是一個旅人。」
裘達爾摘下了包裹著頭髮的長布,在木屋內隨意找了張木椅坐下。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知道當時的事。」

「挺罕見的……已經很少人會來詢問我們生活成怎樣……請讓我組織一下再說吧。」
男子從櫃子裡拿出殘舊但整潔的茶杯,給裘達爾泡了一杯熱水後也坐了下來,婦人用手在牆壁上摸索著,也找到了自己專屬的椅子坐下。

裘達爾留意到那椅子旁邊特別附帶了一小木板,可以拉起來充當小桌子,上面有槽位方便擺放杯碗時不會撞跌,屋內也放有一些木杖,由此看來婦人的眼疾已不是短期的事。


男子靜心思考了一會,然後緩緩道來。

「當時我妻子帶著兒子在市集上逛,突然大聖母在海邊出現了,帶著她的孩子利用魔法……把很多很多孩子都搶走了,我妻子一直覺得那是她的責任,總是說假如當時她死活不讓他們搶走兒子,他便不會生死不明。哭著哭著,數年後便哭瞎了雙眼,大夫說以我們的條件是沒救了,我們只能這樣生活下去。」

「我們再也沒有見過我們的親兒,沒有消息,生死不明。阿庫提亞的海軍都對大聖母沒撤,只能看著我們貧民區的孩子一次又一次被搶;親子如血肉,像我們的家庭滿街也是,我們打不過她只好去求海軍,但不管我們怎樣勸,國家還是不管,也許是管不了吧,因為大聖母她擁有魔法……」

頓了頓,男子想起當時束手無策的慘況皺起眉,無奈地搖搖頭,繼續道。

「在我們快要絕望的時候一些迷宮攻略者來了……讓我想想,他們都是年紀不大的孩子,還有個女的,他們都懂魔法,說要幫我們,他們已經是我們的最後希望了。」

「難以置信地、他們果真把大聖母抓回來了……但是他們說不能殺掉她,要通過正式的途徑審判……」


突然響起了婦人的聲音,本來正專心聆聽的裘達爾抬頭看向她,鮮紅的眼瞳深不見底。

「罪與罰……罪與罰……我的兒子才七歲,他的人生剛開始,他沒有犯過罪,為甚麼又要受這樣的罪?每次我想到他在一個沒有光的地方瑟縮著面對死亡、我……審判官又怎樣知道我們的痛苦?我整段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孩子,誰能償還我們這段的幸福?不可能的……我們的痛苦已經不會消失,我們的恨,即使她通過審判,但她不死在我們手上,或是即使死在我們手上……也回不來了,我們的一切……」


「是的,你的人生在那一刻已經完蛋了,但和平主義人士不會認同這樣的觀點,他們熱衷於以多餘的善心對待罪人,又以事不關己的態度去要求受害人無條件寬恕罪人。」

裘達爾捧著茶杯,不置可否地評價著。


婦人激動地反駁著,語氣卻強硬得不可思議,對大聖母必須死的信念意外地堅持。

「要是她在審判途中被救走怎麼辦?要是她不用接受死刑怎麼辦?她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只要不死、只要那些迷宮攻略者走了,她便有機會東山再起……我發抖地拿起了刀,我要親手殺了這個女人,為了我的兒子、也為了將來其他孩子……不管背負怎樣的罪惡我都……而我並不是一個人,不論有甚麼代價也好,我們也要殺掉這個女人……」

「當時只有一個迷宮攻略者,他沒有理會同伴的說話,在我們面前親手殺了那女人……那個孩子啊、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婦人哽咽著掩臉而泣,男子抱著她的肩安慰著她,她深呼吸著繼續說下去。

「但是、我們……感謝他,很感激他……」


放下了杯,裘達爾垂著眼簾問道。
「到底為甚麼你要感謝他?」


「謝謝他把大聖母殺掉,他代替了我們所有人背負了死亡的罪惡……殺人很難,我知道殺人需要很大勇氣和仇恨去軀動,每當我想起來都感到很悲傷,那孩子一定也經歷過仇恨,因為他臉上有很深刻的疤痕,他可能跟那些被大聖母帶走的孩子一樣,也受過折磨、失去過生命裡最重要的東西。」

男子動作溫柔地抱著雙目失明的妻子,悲傷地解釋著。

「你說得沒錯,我們的人生已經完蛋了。我們是最弱小、無人問津的平民,卻只有他在那時候處決了萬惡的根源,使我們不至於在漫長的仇恨裡,無助並含恨而終。」


「吶……你呢?」
婦人突然望向裘達爾的方向,抿著唇顫抖地反問道。

「你覺得他是壞人嗎?但他明明救了我們,又怎麼可能是壞人呢……」



裘達爾沒有回答,喉嚨乾澀的他答不出來。婦人身患殘疾大概也難再過上好日子,男子總是低著頭鞠躬的模樣有點卑微,如同他們的人生一樣低賤弱小;這種平民明明佔據了世界的大半,在社會上卻一直無人問津的邊緣群體;但這樣的他們卻因一再堅持自己被獲救了,對此心存著渺小的感激。


如果白龍能知道、如果他能知道的話,不曉得他會有甚麼感受。



「這是我妻子種植的罌粟花。」

裘達爾臨走前,男子站在門外送別時給他摘了一大束白色罌粟花。

「你是迷宮攻略者吧?剛剛你俯身時我無意看到了你頸上的金屬器……我沒別的意思,但假如你有機會遇見那個背負滿身仇恨的少年……請你、替我們感謝他,他救了我們,謝謝。」


罌粟花的花語是感謝,白色罌粟花的花語則是遺忘。想到這些花的花語,裘達爾沒有抬手,似乎並不樂意接收。單純的男人只以為對方不好意思收下,便把花束塞在他的手裡,自顧自地說著。


「他殺了那女人,大概會成為罪人吧,也可能會有不好的下場。我們不知道落在他身上的仇恨會如何結束,但我想既然死亡是一條單程沒法折返的路,所以仇恨是沒法結束的。因此我們很多人都為他祈禱,希望他能忘掉殺戮、遠離痛苦,我們願意以來生的幸福來償還。」

______________________


男人漸漸走遠,裘達爾捧著那束花只生出一股反感厭惡的情緒,他目無表情地把它丟棄在無人問津的路邊。


——他討厭任何為白龍準備憑弔的心意,因為不論他們怎樣祈禱或感謝也沒用,最後還是沒人能拯救白龍。


毫無意義的感謝與救贖。


他兩手空空地回到旅館,打開自己房間的木門,白龍正壓著無數書籍伏在書桌前熟睡。
裘達爾早已習慣對方的生活作息,這情況大概又是看書看到一半便睡著了。斜陽西下,室內一片昏暗,為了讓白龍繼續沉睡,他沒有點亮蠟火,就這樣在一片黑暗裡注視著白龍的睡顏。


半年前,白龍被前來報復的奧魯巴突襲,為了閃避對方的攻擊而從橋上掉到河裡,河水很淺,他的後腦撞到河床受重擊,醒來後再也想不起自己是誰。

但儘管他記不起自己是誰,卻記住了裘達爾的名字,醒來後他對出現在身邊的所有人都不給予絲毫信任,唯一願意與之接觸的就只有自小相識的裘達爾。


魔神的稱號同時代表王之器的品性,賽共說白龍代表清淨和忠節,對這世上一切邪惡都沒法忍受必須斬草除根。因此他殺了作為魔女的母親,不擇手段地清除八芳星的餘孽,以果斷強橫的手段搶回煌國,從此也深陷在仇恨的泥濘裡沒法逃離;他憎恨別人,同時因為前來復仇的人的指摘而認為自己被世界仇恨著,開始猶如被害妄想一樣著魔地覺得自己永遠不會被愛、再也得不到愛。

裘達爾覺得白龍的人生像個笑話,小時候被火燒成重傷後醒來,卻因為白家失勢而無人問津,身邊只餘下自己陪伴他成長;跌跌碰碰長大後艱辛地搶到了一切,又因被人復仇而失去記憶,而這次醒來後白龍終於拒絕了帝位、拒絕了所有人,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只留了他。

於是裘達爾現在只能帶著這個笑話四處旅行,試圖讓他重新恢復記憶。


「看來他們的祈禱成真了,你還真的忘記了所有事情。」
撐著桌面伏身下去,裘達爾伸手拂開掩蓋白龍雙眼的髮絲勾到耳背,白龍臉上那猙獰不堪的火傷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仍清晰可見。

「你背負的痛苦也成了他們救贖的由源,如果你能在失憶前能聽到他們一句『感謝』的話,大概會松一口氣吧,那麼你便不會如此痛苦地面對仿佛沒有盡頭的仇恨。」

「明明我們已經擺脫了過去,創建了新的國度……失去記憶是你良心自責的最後逃避吧,那我呢?」


用力深呼吸一口氣,裘達爾幻想自己正在發狠地捏緊白龍的頸項,白龍會因為痛楚而醒來,缺氧地被壓在桌面揮動著四肢掙扎,而他用力,再用力,然後在白龍一息尚存的時候徒手扭斷他的頭顱。

裘達爾想他會喝乾白龍的血,利用冰魔法留下他的軀體陪伴在他的身邊,把整個遺體或是部分留下至少可以讓他睹物思人,如果白龍像一般人那樣老去死亡後他本來也會這樣處理,只是時間提早了。但此刻殺死白龍只因為他不想再聽到對方的聲音,也沒法忍受當初即使逆天也要並肩走下去的白龍已經不復存在。

對魔奇來說,王選擇失憶即放棄了與他築構的將來。


對裘達爾來說,白龍壓根不需要別人的同情或祈禱,不論是殺大聖母還是玉豔的事上,他的做法都是他獨行獨斷的選擇,與他人無尤,即使阿庫提亞的人民再感謝、也沒法改變他所做過的種種事實。


但是既然白龍是那些仇恨者的救贖,怎麼他們又要祈禱白龍該忘掉一切活下去呢?


「這個世界、這些扭曲的正義……分明把我們害成這樣……為甚麼要因為這個世界而有所掙扎呢?明明就不需要渴望他們的認同,我們就是我們……」
連自身都沒有發現聲音裡的顫抖,裘達爾看了看依然安穩地沉睡的白龍,再看自己張開卻空無一物的雙手,他自顧自說下去。

「……不過我同意他們的一句話,既然仇恨沒有終點,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殺掉奧魯巴,然後等其他人前來試圖復仇?但是我的仇恨是沒法就此結束,因為你拋棄了我,如果你再沒法恢復記憶,最後我也會親手把你……」


裘達爾歪頭思考了一下,當時奧魯巴乘他離開煌國前往天山時襲擊白龍,事後得到同伴協助馬上逃離,之後一直留在阿裡巴巴管轄的巴爾巴德。由於煌帝國要求把犯人判以死刑,阿裡巴巴為了請求寬恕奧魯巴一命,只好把人留在國內拖延著。


「白龍、白龍。」
像是把煩惱想通了一樣,裘達爾親昵地湊向白龍的臉蹭了蹭。

「我終於知道該怎樣做了,這樣我對你失憶的恨便能暫時轉移到新的對象身上了。」


白龍在裘達爾的騷擾下緩緩醒來,迷糊地以一聲「唔」作回應。
「唔……抱歉……我又睡著了嗎?」


「嗯、不過沒關係。」
裘達爾調皮地跳到桌子上,右手往白龍倚著的書桌一揮,熄滅了的燭火馬上又點燃起來,火光頓時照亮一室。

白龍像孩子一樣被火光嚇了一下,裘達爾看到他顫了一下後惡質地泛起了一抹壞笑,隱藏在搖晃的光影下,他向白龍說道。

「我想到下一個目的地了,我帶去你托蘭見一個小女孩吧,她叫緹阿蕾。以前你對我說過,你在攻略賽共迷宮時救過她和她的父母,也許這次旅程能讓你恢復一些記憶。」


「嗯……她叫緹阿蕾嗎?好,這次你也會陪著我嗎?裘達爾?」
坐直了身體,現在的白龍就如同他七歲以前還不黯世事的模樣,單純得接近無知,只是他的依賴對象從疼愛他的兄姊,換成唯一一個仍守在身邊的魔奇。


「我會陪你去托蘭,然後我得離開數天,之後很快回來把你接走。」
從桌面跳了下來,裘達爾愉悅地轉了個圈,繼而牽起了白龍的手,莫名地認真問道。

「你說啊、你會恢復記憶嗎?然後陪我走到世界的盡頭嗎——?」


白龍心裡隱約冒出了疑問,他皺一皺眉,想追問裘達爾到底要離開他到哪裡去,又為甚麼要這樣提問,卻在看到裘達爾笑得近乎扭曲的表情下問不出來,最終只能慣性握緊對方的掌心如同抓緊彼此存在的證明。


裘達爾緊緊地回握白龍的手,露出了冷漠的笑容。


不可藥救的復仇者與無意義的救贖之人。


End.

2016
這只是一個設想。

白龍墮轉是必然的事,但要是他並不那麼……能完全說服自己,那麼以後他還是會為自己所做的事要後悔,至少我認為16歲時的白龍、還不能決斷地走上一條與同伴背道而馳的道路而絕不言悔。

所以有了這個故事。

裡面也包含了在大聖母事件下那些得到”救贖” 的受害者、在法律以外的被漠視的邊緣人權利益、以及在這個情況下被迫接受最殘酷命運的裘達爾的恨意。

結果他們比我想象的更要了不起。


2018
我想不起當初為甚麼會認為他們比我所想象的都更了不起。

原作到最後都沒有提及阿庫提亞和托蘭族的子民,但白龍有如他們所祈求的、學會寬恕和獲得寬恕,成就了一段有始有終的救贖。

tag : MAGI,裘達爾,白龍,裘白,裘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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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0

Author:No.20
大家好,你沒找錯地方,是我沒錯。

Fc2突然變了粉紅色,是因為我錯改前非,決定以後要好好寫不糾結的小甜餅戀愛故事,改變心態由環境做起。
______________
※自介
自稱文藝青年
智商不在服務區

具侵略性
糖衣炸彈
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矣

※目前
MAGI → 裘龍
IDOLiSH7 → 一織陸
寶石之國 → 脆皮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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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著也中槍
精神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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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志總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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