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GI】一千零一夜(裘龍)

※ 這是收錄在裘龍合誌《縛.骨》的文章,照往常慣例,還是想要發佈到網絡上,是佈教也好、作最後的紀念也好,希望你們會喜歡這個故事,還有裘龍。
                                                                      

【MAGI】一千零一夜(裘龍)



第一夜→
 
 
藍藍的天和青綠的草,古殿檐頭上停留的小鳥,守在遠處不苟言笑的侍從,築構成一個逃不出去的鳥籠。
 
 
七歲那年夏天意外地炎熱,露水被猛烈的陽光蒸發成水蒸氣,室內空氣的流動近乎零。裘達爾發脾氣狠狠地把魔杖甩了出去,死活都不願意在這種鬼日子練習火魔法。
 
他看到身邊的魯芙煩躁地拍了拍翅膀。
 
終於到了每天僅有的外出時段,裘達爾二話不說朝其中一個后花園奔過去。他記得魚塘里的魚媽媽產了卵,透明的水囊里包裹着淡橙色的核心,初始的生命凝聚在最微小的單位裡靜待孵化,而他想親眼見證牠們成長的過程。
 
不是愛、也不是任何感情,他純粹對命運的生死興衰感到好奇。
 
牠們怎樣出生。
命運又會讓牠們以怎樣的姿勢死去。
 
 
他低頭玩弄着池水自得其樂,不久后抬頭,便見遠方白瑛和她的侍從來了。
 
裘達爾還記得兩天前白瑛在花園向他提問魯芙到底是甚麼,他嗤笑了一下說你們都是沒法看見魯芙的凡人,只有我是特別的啊。
 
結果白瑛不客氣地回道,只有你一個能看到的話,奇怪的人不就是你了嗎。
 
 
我一個人明明也很好。裘達爾垂下眼簾望着水里的倒影,倒映着藍色的天和那張模糊起來的臉,一直、一直,他的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
 
 
那又如何?我是與你們不一樣的存在,我是魔奇、我會火魔法、我能看到你們看不到的東西,只有我——
 
 
池面的水隨着掌心的移動泛起一個個漣漪,心情不佳的裘達爾轉移矛盾,壞心地玩弄着池水。漣漪過後,水中倒映着的那張熟悉的臉旁邊卻多出了另一張臉。
 
那張臉越湊越近,裘達爾的手停止了動作,水面回復平靜過后如同一面清晰的鏡子,漸漸映照出兩個孩童天真無邪的臉。兩人同樣長得粉雕玉琢,五官精致肌膚白皙,在還未長開的幼齡期倒是有數分相似。
 

宮內除卻新來的神宮殿下,年紀尚小的孩子只餘下白家最備受寵愛的么兒。
 
 
突然闖進裘達爾世界的陌生孩子嘴唇微微張開,以幼嫩的童嗓復述着句子,語氣卻不太情願。
 
「姊姊叫我說,神官殿下,對不起,以后白龍會當你的好朋友。」
 
 
 
一—瞬間他聽到了魯芙發出不存在的撲翅聲,來自天崖和海角。
 
 
 
第二夜→
 
 
白龍是來替姊姊謝罪的。
 
白瑛為自己所說的話感到抱歉,想了想裘達爾也不過是個孤獨的孩子,憐憫之情油然而生,便喚來了么弟白龍去探望神官殿下,讓兩個困在宮中的同齡孩子一起玩耍散心也好。
 
然而白龍來了兩日,裘達爾的臉依舊陰鷙,對此不置可否。
 
他伸手撥開池中的水草,裡面受驚的小魚馬上飛快地游離危險的地方,之後一直如驚弓之鳥般躲在角落。白龍皺起眉不同意裘達爾粗暴的動作,裘達爾視若無睹,轉身又跑去追樹下的小鳥。
 
白龍追過去,卻不小心被沙石絆倒,整個人狼狽地匍匐在地上,抬起頭時滿臉泥濘。他坐在地上用手背抹臉時,眼眶里盛滿了淚水。
 
裘達爾撇撇嘴,硬想把他弄哭,於是又放了個火魔法,燒着了白龍眼前不遠的小草。火焰的熱度迎臉而來,受驚的白龍抖了一下朝后退了兩步,然后失控地放聲大哭。
 
「愛哭鬼!白龍是愛哭鬼!」
他輕蔑地指着白龍嘲笑着,兩人一高一矮,看上去就像是大灰狼在欺負小兔子。
 
「誰說我非要跟你做朋友不可,反正我一個人也很好!」
 
 
白龍哭得越發崩潰,口齒不清地回罵着,顯然裘達爾也沒聽得懂他嘴上在喃甚麼,然而白龍突然就抓起地上的石塊不分方向用力丟出去,在幸災樂禍的裘達爾沒有預算到白龍會這樣撒潑,眼睛進了沙石,他只好轉身不停地揉着痛得發紅的眼睛。
 
當他終於能張開模糊的眼睛時,裘達爾沒想過,最先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張迎臉而來的木椅;由於場面過分震驚,也因為他向來被八芳星護在掌心不曾受過攻擊,以致他甚至忘了該用防御魔法保護自己。
 
 
神官殿下被生氣的白龍皇子,用木椅砸暈了,昏迷了一整天。
 
 
此事成了宮內茶餘飯後的笑話。從此裘達爾的頭頂留下了一道小傷疤,而他也許因為意識到白龍皇子並不是省油的燈,又或是因為從來沒人敢明目張膽地襲擊他,白龍再沒有去池邊找他,他卻突然出現在白龍的宮殿外。
 
 
我就勉勉強強成為你的朋友吧,畢竟你打了我。
 
裘達爾這樣胡思亂想着,然后打開了沉重的大門。
 
 

第三夜→
 
 
裘達爾從白德的魯芙裡看出來了,他會死。
 
神官殿下被下令要開始每天上朝聽政,他被玉艷抱着坐在皇椅的旁邊,隔着一層布紗看着白德模糊不清的側臉,眼睛一眨一眨地注視着命不久矣的皇帝,他所向往的一國之君依然崇高無比,沒人知道他快將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首。
 
「呵呵。」
似乎從裘達爾的神色中察覺到異樣,玉艷的笑聲很是溫柔,溫柔得甚至讓人有種不實在的感覺。
 
「小裘達爾看出來了嗎?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裘達爾張口欲言又止,發紅的眼眶盛滿了淚水。黑色的魯芙濃罩在白德身上,他不明白為甚麼只有他倆能窺視到命運的終結,也不明白為甚麼玉艷對此無動於衷、他明明是她所選擇的王。
 
 
「你問為甚麼……?」
頓了一頓,玉艷歪歪頭思考着。
 
「因為我們、都是魔奇啊。一個世界僅有數個魔奇,我們先是學會了觀察魯芙,窺見命運的流向;繼而運用魔法,把魯芙的力量據為己有,從而改變世界的流向……我們跟普通的魔導士相反,他們受魯芙掌控,我們卻凌駕於魯芙之上。」
 
一只黑色的魯芙停留在她的指尖上,玉艷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以略帶懷念的口吻緩緩道來。
 
「很久以前我曾經服侍一個王,然而他沒有對唯一的神明俯首稱臣,於是我把他狠狠地從皇位扯了下來,直到來了這個世界,我依然竭力阻止他錯誤的步伐。很多魔導士誤解王是世界的最高順位,那是極大的謬誤,我們的主人是神,而王只是一個可被取代的角色。」
 
裘達爾懵懂地抬頭,深深地凝視着玉艷漂亮的雙瞳,突然問道。
「你愛你的王嗎?你愛白德嗎?」
 
毫不掩飾地嗤笑了一聲,玉艷答得理所當然。
「我愛白德沒錯,但他死了后我會更愛他,還有白雄、白蓮和白龍……他們會死於不久後,一個火災的晚上,然后在我的回憶裡鮮明地活着;停留我腦海中的他們不再任性,我們能避過一切爭斗,在那片遠離背叛和傷害的土地上,永遠地活着。」

 
白龍也會死。在白德死去以後的一個晚上,與雙兄同時葬身火海。國家於一夕間失去所有白姓的繼承人,紅家上任改朝換代,煌國成為練玉艷的囊中物。
 
那是裘達爾在對話中得到的所有訊息。
 
 

第四夜→
 
 
白德駕崩。
 
於微服出巡時被舊部下意外行刺,正值壯年的白德被直接捅穿心臟,連遺言也來不及留下便斷氣了。屍首甚至沒有運回宮中,直接埋葬在宮外北部的皇墓之下。
 
所有宮中侍婢都上下忙亂處理國喪,白雄和白蓮已離開宮殿前往皇墓,估計希望趕在白德遺體下葬前見最后一面、或是查出意外的蛛線馬跡。唯有最小的皇子白龍仍未知道宮中早已風雲變色,而這場政變將會奪走更多生命。
 
 
裘達爾還記得那是櫻花盛開至終末的日子,春季快將完結,花瓣零星的飄落揭開了白家生離死別的序幕。
 
那天白瑛帶着白龍到后花園玩耍,裘達爾看到白瑛雙眼通紅,顯然已知道父皇遭遇不測。裘達爾還不知道該以怎樣的態度去面對白瑛,她並不列在玉艷的死亡名單上,她將成為白家唯一餘下的血脈;而他不清楚那是因為她不可能繼承皇位、還是出於玉艷對自己骨肉的微小憐憫、又或是她根本從來沒正眼看過白瑛。
 
 
「姊姊她哭了,但她沒告訴我傷心的原因。」
白龍抖着短小的雙腿跑到裘達爾身邊,扯着對方寬大的衣袖問道。
 
「你會魔法對不對?你能教我魔法嗎?我想讓姊姊高興起來。」
 
 
裘達爾想了想,憶起以前白瑛曾經向他提問魯芙是甚麼,於是他示意白龍雙手放在胸前,然后用指尖朝他的掌心指了一下,一道光芒轉瞬即逝。
「你告訴姊姊,這些是我送你的魯芙,魯芙即魔法。」
 
他頓了一頓,繼續說下去。
 
「白龍、終有一天,我要讓你跟我一樣,也看到魯芙的存在。」
 
 
白龍着急地跑回白瑛身邊,捧在胸前的掌心里甚麼都沒有,他卻把掌心里的空氣小心翼翼地遞給姊姊,如同遞過寶物一樣珍惜。
 
「姊姊、裘達爾說這是他送我的魯芙、他說魯芙即是魔法,終有一天,他會讓我看到——」
 
 
白瑛的背影搖搖欲墜,而裘達爾在白瑛回望過來的眼里看到了絕望。
他莫名地心悸起來,他猜她也許是知道了,這種不屬於世界的力量正是改變一切的源由,而帶來可怕力量的人正是她的親生母親,父親的死亡只是這場悲劇的開端。
 
他在遠方看着白瑛低頭用手袖輕抹臉上的淚水,然而越抹越止不住哭泣,悲傷的音節組不成句子,白龍抱緊着她說着安慰的話。
 
她強忍哽咽對弟弟說道,然后掩臉崩潰痛哭。
 
 
「白龍——我們、要去見、父皇、最后一面了————」
 
 
 
第五夜→
 
 
白雄貴為太子,卻沒有在白德駕崩后馬上登基,帝位因此一直懸空,朝廷人心惶惶,誰也不敢在玉艷面前指定龍椅歸誰。
 
帶着神秘力量的神官殿下在朝廷上呼風喚雨,八芳星從玉艷背后扶搖直上漸露鋒芒;裘達爾每天在玉艷的陪同下一起垂簾聽政,然而他并沒有參與談論政務,只是安坐於玉艷身旁,猶如傀儡皇帝。
 
 
裘達爾只想找到讓白龍活下去的方法。
 
即使位高權重如他,在面對玉艷時依然如履薄冰。縱使身為魔奇,但說穿了也不過宛如玉艷興之所致提拔的玩偶。
 
他不明白為何自己要執着於白龍的生死。那是一種近乎天然條件反射的抉擇,他作為魔奇的生命選擇了練白龍為他的王,如同一切生物的生存本能,他必須保護自己的王。
 
白龍、將在不久後的晚上、被火燒死。
 
黑色的魯芙開始籠罩在白家三兄弟身上,裘達爾思考着逃離死亡困境的方法,他開始減少使用火魔法,轉為研習冰魔法。至於晚上,白龍作為白家皇子,理應留在自己的宮殿里,但那並不表示安全;在玉艷眼下的整個宮殿都是危險的。
 
 
「我告訴你一個故事吧。」
裘達爾在玩耍時偷偷對白龍說道,像小孩子之間的耳語,藉此掩飾箇中秘密。
 
「但是、我不會馬上告訴你結局。每天晚上你都要偷偷來我的宮殿,我再告訴你故事的結局。」
 
「為甚麼啦、這樣好麻煩。」
聽完對方的建議,白龍想一想便拒絕了,每晚要乘婢女不在的時候出走,儘管因當初神官寢宮就安置在白家子女旁邊,他倆宮殿的距離並不遙遠,但依然會帶來不少麻煩。
 
「總之規則就是這樣,你記得每天晚上都要過來找我,知道嗎?」
裘達爾對自己的決定異常堅持,思考後覺得白龍離開宮殿的過程或許也不安全,於是又改變主意。
 
「要不我換過來找你也行、總之入夜後你必須留在我身邊,知道嗎?」
 
最終白龍還是在裘達爾強烈的要求下點了頭,裘達爾呼了一口,徒勞無功地暗算着能讓白龍繞過死亡活下去的方法。
 
 
「那麼……裘達爾,你想說甚麼故事?」
揉揉發腫的雙眼,白龍在父皇逝世后鮮少露出過去的童真和笑容,沒有人向他解釋父皇去世的背後政治原因,他所知道的僅只是父親再也回不來了,母親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似的,不再關愛他們,這個家早已不再完整。
 
面對哥哥的沉默,姊姊的淚水,白龍哭着哭着便再不敢哭了。他不懂甚麼是失勢,但他再遲鈍也察覺到宮殿里所有人對他們的態度開始失去以往的尊敬,這個時候只有裘達爾依然留在他的身邊、對他的態度依舊,他很感激。
 
 
裘達爾牽緊了白龍的手,開始緩緩道來。
 
「從前有一個國王,由於他害怕妻子的背叛,於是每晚結婚後隔日就會把妻子殺掉。大臣的女兒為了拯救陷入痛苦不能自拔的國王,她每天晚上都告訴國王一個故事,直到隔日晚上才說結局;國王因為好奇所以沒有把她殺掉……這樣周而復始,她說的第一個故事是……」
 
 
兩個孩子在殘酷的世界裡仍然天真無比,他們對未來一無所知、卻依然堅定地走着自己選擇的路。而玉艷在得知裘達爾的計劃後只是輕蔑地笑了一下,然后視若無睹地逛她的江山。
 
 
 
第六夜→
 
 
「……就這樣,因為遭受巫婆的妒忌,王子被塔下的荊棘刺瞎了雙眼,而長發姑娘則被剪去了頭發,被放逐到荒野。」
 
黑夜里,寬大的床上躺着兩個無心睡眠的小孩。
裘達爾把細小的燭台捧在胸前,弱小的火光僅能照亮王子的四柱大床,不足以讓外面的守衛發現。而白龍則以白色的被單披着自己,掌心撐着臉聽着對方說故事。
 
「他們都好可憐……接下來怎么辦?」
 
「長發姑娘獨自生下一對龍鳳胎。有一日,她在河邊唱歌,王子因聽到她的歌聲而重逢,長發姑娘的眼淚讓王子重見光明。王子帶着長發姑娘和孩子回國,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
 
「……完了?這就是結局了嗎?」
白龍睜着圓圓的大眼睛問道。
 
「那巫婆呢?她做了壞事,她最后怎么了?會死掉嗎?」
 
「嘎?故事沒有提及她的下落啊。」
裘達爾搔搔頭,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我是不覺得巫婆很壞啦,不過長發姑娘隨便相信陌生人的說話,肯定不是一個聰明人吧;而王子的行為算私自拐帶姑娘,要是被發現的話,他會被捉去坐牢的,這樣想啊、王子也不是甚么好人。」
 
白龍聽得一愣一愣的,本來以為是美好的童話故事,從另一個層面來思考卻得到截然相反的結論。
他張開口、還想徒勞無功地為王子辯駁一下,此時寢宮外卻傳來了守衛通傳的聲音。
 
「恭迎皇后!皇后駕到!」
 
 
床上兩個小身影馬上顫抖了一下,兩人雙目交投不知所措,裘達爾快速吹滅了手上燭台的火亮,連人帶被翻滾到大床的邊沿,然后爬進床底的空隙暫避。
 
白龍則試圖把被子鋪得更整齊點,以迎接母親突如其來的探望。
 
「呵呵,我親愛的兒子……」
玉艷的笑聲從門口漸漸靠近,面對睽違的母后,白龍緊張得手心冒汗,他坐起來緊抓着被褥,用力得指甲泛白。
 
「白龍啊、這么晚還不入睡,真是的,難道你在等我為你說睡前故事么?」
 
「母后……真是母后……」
終於玉艷來到足夠讓白龍看清楚她的距離,白龍猛然從床上跳下去,張開短小的雙手撲進玉艷的懷抱,以孩童的哭腔訴說着。
 
「白龍好久沒見母后了……母后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傻孩子……怎可能呢,因為先皇……的事,媽媽不得不處理,這都是為了你們……」
玉艷緊緊地回抱着白龍,她一邊拍背,一邊耐心地安撫着啜泣的孩子,溫柔的話語比糕點還要甜蜜,眼角甚至還帶有淚水,讓人毫不懷疑地深信她所說的愛的真誠。
 
「我最愛的孩子啊……請原諒我…………讓你們都難受了……」
 
「母后……以后你能不能多探望我……還有皇兄和姊姊……我好想你……」
 
白龍以指尖捉着玉艷的衣裳,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停不了向母后提出要求,她嘴里哄着對方說好,順勢把他抱進懷里,然后一步一步走向床邊。
 
 

窗外的烏云消散,月光零碎地落在地上漸漸照亮室內的景物。
 

玉艷看見床邊有兩雙屬於孩童的鹿皮底鞋,和床底傳來的不穩呼吸氣息。
 
 
 
第七夜→
 
 
隔日皇后下旨,神官裘達爾將協助練紅炎前往攻略迷宮,為國家獲取強大的力量和財富,以富國強兵。
 
事出突然,裘達爾沒法拒絕玉艷的要求,也知道這是她對他不滿的表現;她要他只能看着白家一代終將被黑色的魯芙垮毀,回來時也許連白龍入殮的棺槨也沒法觸碰。
 
裘達爾發狂地用魔法毀了整個花園枝葉茂盛的花草,樹上的小鳥早已受驚飛走,廢墟中只余下他一個孤獨地站着,冰火魔法交替地侵蝕着他腳下的小草,而他漸漸模糊了雙眼。
 
宮內無人敢靠近花園,白龍從未見裘達爾如此動怒,躊躇地躲在花園的一角也不肯離開,只因裘達爾明天就要啟程,不曉得何時再次重逢,而他還想跟裘達爾道別。
 
 
不久后陽光消失,傾槃大雨如瀑布一樣落下。
 
白龍堅決擋住了侍婢的腳步,獨自拿了紙傘跑到裘達爾身邊為他擋雨;裘達爾全身溼透滿臉雨水,發徵地看着他,通紅的雙瞳卻像是沒法聚焦一樣散開。
 
「——白龍,你要記住。」
 
當時他們站在花園唯一僅存的猶大樹下,四周花草凋零枯毀,雨點不止地墜落在凌亂的地上,每一滴雨水落地破碎的聲音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明明裘達爾就站在面前,白龍卻覺得他的聲音遙遠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不論以后發生甚么事——我依然選擇你,你會成為我的王,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白龍不停地點頭,張開手抱緊他冰冷的軀體。他想裘達爾是害怕了,害怕前往迷宮的路途上種種危險的未知,所有有關迷宮的傳聞都離不開魔神帶來的死亡,大部分挑戰迷宮的人類都把性命奉獻給里面的魔神和財富,對大部分人而言、前往迷宮是一條單程不返的路,死亡是他們唯一的歸宿。
 
 
白龍想,也許他可以為裘達爾說一個故事,直到回來后再告訴他結局,就像裘達爾為了陪伴他而為他每天說故事一樣,他也想鼓勵裘達爾走下去,畢竟攻略迷宮是魔奇的天職,裘達爾肯定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於是他回到寢宮,在紙張上用粗糙的圖畫筑搆出一個簡單的冒險故事;然后他打開窗,等着裘達爾每日偷偷過來的時刻來臨。
 
那時白龍專心不二,等待着想多見裘達爾一面,他由黃昏等到午夜,從午夜等到晨羲乍現,最終伏在窗前睡着了;畫滿圖畫的紙張無聲地飄落在地上,白龍熟睡的臉上仍帶着笑容,想象着對方聽故事時驚喜的表情。
 
 
然而,裘達爾從此再也沒有來過。
 
白龍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例如玉艷在黃昏時已派士兵護送裘達爾和練紅炎出宮。這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第八夜→
 
 
「因為實在太好玩了,所以就讓你和白龍活下去吧。」
 
「但是他會恨你一輩子喔?」
 
「白龍他知道了喔,我和你,還有八芳星,都是害他家亡的凶手。」
 
 
這次旅途合共超過三個月,而他的睡眠從不安穩,那近乎詛咒一般的句子,一直纏繞在裘達爾的夢境里揮之不去;他總是看到很多白龍被火燒至不可辨認的尸首,或是對方舉着刀插進自己心臟的場景,不論是白龍還是自己的死亡,每一次都曆曆在目,真實得讓人顫抖。
 
 
命運像一個巨大的鳥籠,盡管他再努力,還是飛不出去。
 
裘達爾離開皇宮時仍是夏季,但他回歸時已經入冬,煌國的曆史也早已改寫。一場火災葬送了太子白雄和白蓮的生命,最小的皇子被燒成重傷,經曆數個月治療后盡管已蘇醒過來,但其傷勢對身心皆搆成重大影響,仍然生死未卜。
 
紅家成了這個國家的主人,白瑛和白龍作為前朝遺孤,被送到后宮無人問津的角落,他們不問世事、沉默地生活。裘達爾作為協助攻略迷宮并帶來神秘力量的神官,一直扶搖直上呼風喚雨,成了朝廷上最具影響力的大臣。
 
他們走向兩個極端依然不斷成長,但誰也知道所有關系將不再像過去般簡單。
 
裘達爾甚至不敢直接面對白龍,即使他走到白龍所居住的小寢宮外,仍然沒法踏步進入。他不敢看白龍現在狼狽的模樣、那是組織對白家所做的一切的證據,他根本沒法置身事外。
 

一次、兩次、三次。直到第三次,裘達爾終於遇上了一身素服的白瑛。
 
裘達爾穿着一身華衣錦服,與這里朴素的布置格格不入,他不曾見過如此簡朴的白瑛,印象中白瑛作為白德唯一的女兒,向來只會穿最好的衣裳、吃最精致的美點,現在卻屈居於最冷清的后宮,身邊連一個服侍的婢女都沒有。
 
他有點不忍,沒有正眼再看白瑛,低頭把玩着腰間的玉佩說道。
 
「告訴白龍吧。紅炎已經攻略了迷宮,他得到力量了。如果白龍願意,我也會陪他攻略迷宮的。」
頓一頓,裘達爾深呼吸一口氣后繼續說。
 
「因為我說過要讓他跟我一樣,看到魯芙的模樣。」
 
 
白瑛站在原地,姣好的嘴唇被抿成一絲蒼白的線。
 
裘達爾知道這段話將如石沉大海,白瑛不會把自己曾到來的事告訴白龍,因為整個白家都恨透玉艷;不論是白瑛白龍還是整個世界,都把他和玉艷視為一伙,沒人知道他孤立無援地站在中心,他洞悉一切,卻依然敗得潰不成兵。
 
自火燒以后,本來已稱不上強壯的白龍傷口久久不愈,几乎沒有病好的一天,大家都以為那個曾經連衣領敝開一點也會着涼的小皇子終會隨兩位兄長而去;因此即使白龍后來漸漸在白瑛的照顧下堅強地挺了過來,大家也以為虛弱且謙讓的他只能與姊姊相依為命,安靜活在深宮的一角,就這樣渡過一生。
 
只有裘達爾知道白龍不會就此罷休,只有他清楚白龍心底深處的仇恨和憤怒,但是在玉艷的計划下,白龍再也不可能響應他的所有付出和感情。
 
他們被迫分道揚鑣,不知何時殊途同歸。
 
 
從此裘達爾習慣找一個無人的地方,用冰塊在地上堆積,留下一行又一行奇怪的日記;他也不在乎自己有沒有寫錯字或是有多丑陋,因為沒人會知道他曾經怎樣力竭聲嘶地哭,在他眼里不論是有形或無形的事件都會化成灰燼。
 
不久后冰塊便會融化成水,化成塵土;而他會再次孤獨的到來,想不起上次寫過甚么。
 
 
后來,組織再也沒有把裘達爾困在宮殿里,也許因為他跟組織早已唇寒齒亡而放心;裘達爾為了獲得辛巴德的注意而攻擊初建國的辛德利亞,卻因他沒法解釋為何自己想要離開組織的原因,被再三拒諸門外。
 
后來的后來,法蘭在辛德利亞事件后喪生,裘達爾因為養母死亡一事暴走失控,他意圖反抗,被下令幽禁并洗走部分記憶。
 
 
他被魔法擊中,掙扎時憶起了數年前容貌依然完好的白龍,在花園里說着等他回來。
也許現在白龍已經不再在花園里等他,可他還是想要回去、他想回去。
 
然后閉上了眼睛。
 
 
 
自此兩人渡過了一千個忘了故事的晚上,當裘達爾再重新遇見白龍時,明明再也沒有過去的記憶,但他沖口而出的話卻依然是。
 

「你啊、成為我的王吧。」
 
 
他們正正站在宮中唯一一棵猶大樹下,白龍的視覺與腦海中的記憶畫面重迭,當年有兩個孩子曾經在風雨中緊抱着對方,較年長的那位說,不論以后發生甚么事,我依然選擇你,你會成為我的王;較小的孩子點頭如搗蒜,說會等他回來,然后奔回寢宮為對方畫了一個有關冒險的故事。
 
那場景仿佛已經隔了好几個世紀。裘達爾再說了一次,成為我的王吧。
 
 
白龍抬頭,臉色淡淡的搖了搖頭,似乎再也不會相信對方的話。
 



第一千夜→


攻略貝利爾后進入深山的其中一個晚上。

夜幕低垂,深山里大樹參天,裘達爾在空中靈巧地跳了又跳,終究找到了能坐下來觀賞繁星的地方。

「聽說有些星星是可以連成圖案的,而每一個圖騰背后都有一個故事,這邊這個你看看,是人馬的圖案……」 
他拽着一根狗尾草,指着天上閃爍的繁星,向白龍解說着不同星宿,說得頭頭是道,卻毫無根據。

「啊——不如我們來說故事吧,長發姑娘的故事你聽過不?」

白龍猶疑了一下,想說你小時候跟我說過,但還是停了下來。
「……聽過。」

「哎呀你聽過了?那太好了,我只知道那個故事的開始,好像是一個懷孕的媽媽偷了鄰居的萵苣,我是不懂為甚么會有人喜歡吃那鬼東西啦……后來巫婆奪走了初生的嬰兒,放了在塔頂……然后她怎樣了?」
裘達爾手舞足蹈地說着,說到一半卻突然停了下來,像是失去方向一樣。

「我覺得我應該知道的,但總是想不起來……還有人魚的傳說,從前有一條生長在海里的人魚,有一日她突然想成為人類,於是她游到巫婆的家里,請求巫婆幫她變出雙腿……啊她用了甚么來換呢…………」


白龍看着裘達爾搔着頭努力思索答案的模樣,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記憶怎么了,很多東西,重要的或是不重要的,總是想不起來。」
笑得一臉懵懂,接着他又繼續地說下去。

「不過沒關系,我記得我小時候欺負過你。」


裘達爾的情況其實在很久以前就發生過,只是因為他個性較隨意,故大家都以為乃因他對身邊的事情不在意而成,連白龍也不曾在意。但當白龍通過貝利爾迷宮時,卻發現裘達爾的記憶壓根并不完整,就如同他在責罵玉艷時會想不起自己曾經被怎樣對待過一樣,可見他的部分記憶被強行封鎖了。

白龍很難過,他一直誤以為裘達爾是自願跟隨八芳星,卻從沒想過對方自小被八芳星養大,即使反抗也會被刪除記憶的可能性。


「嬰兒在塔頂長大,變成了會長出很長很長頭發的姑娘,她會用頭發來協助巫婆上塔。一天,在森林里迷路的王子突然看到了高塔,他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也叫長發姑娘放下了頭發,然后爬上塔,并一見鐘情。」
深呼吸一口氣,白龍把他不完整的故事接了下去。

「但是兩人私下見面的事被巫婆發現了,王子遭放逐,并被庭園的荊棘刺瞎。長發姑娘被割去頭發,流放到效野。但終於有一天,他們還是相遇了,長發姑娘的淚水使王子重見光明,他帶着長發姑娘和嬰兒回到國家,過着幸福的生活。」


正躺在草地上的裘達爾眸色一亮。
「白龍,你曾經對我說過這個故事嗎?」

「不……」
白龍搖搖頭,沒有直視裘達爾的視線。

「這個故事是你告訴我的,你當時還說,王子拐帶人口會被抓去坐牢。」


頓了頓,裘達爾抬起頭又問。
「白龍,為甚么我會對你說故事?」


「……我不知道,正如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為甚么選我,我從來都不知道……」

記憶碎片模糊不清,裘達爾當年為他說故事的原因已無從得知,白龍隱約記得對方一直要求留在自己身邊,而裘達爾被送走不久后便是雙兄的死期,真相有跡可尋,卻因為千瘡百孔的經曆、再沒人願意提起。


曾經兩個沒有心防的幼童倚在窗前看星星,較年長的孩子用手指在空氣中比划出翅膀的形狀,訴說着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故事;年紀較小的孩子把頭枕在他的肩上,聽着聽着便倚着他沉沉睡去,深藍的蒼穹如同大海沉澱下來的海水,成為了時光里唯一不變的事物。


於是白龍安靜地靠在裘達爾身邊躺下,直到彼此黑發的發絲緊貼在一起,他的臉貼在對方的肩上,終於不可抑制地哭了出來。

他渾身顫抖,卻堅定地說着。

「但是沒關系了,裘達爾、以后換我給你說故事吧。」




新的一夜→


他們的結合僅是短短一個月,由阿拉丁說裘達爾已經再也沒法回到這個世界開始,被遺下的人總是不自覺地仰望蒼穹,想象着裘達爾降落在哪個星球上,如果他在這里朝天空伸手抓着星星的影子,會否終有一天能再次抓緊對方的手,從此不再放開。

后來白龍在不需要的時候甚至干脆不用義肢,時刻提醒自己在這段路上付出了甚么代價。即使明知這種自虐的行為於事無補,但他就像強迫症患者般不能自拔,總要通過在傷口上灑鹽蹂躪來得到刻骨銘心的痛楚,他左手的指尖失去了來自另一端的溫度,便以整只左手來賠葬。

他的心臟出現了一個缺口,唯一能填補的人再也不在這個世界了,他只能任由空虛日益擴大,破洞里雨下不停,仿佛在彌補他一直忍耐不讓落下的淚水。


過去發生的每件事情重新回顧,全都是甜蜜得發酸的故事。

當這個世界所有人都不了解自己,但只要還有一個人願意相信,那么他就不是孤獨的人。只是一旦連這個人也消失了,他就如同被狠狠扯回冰冷大海的深處,黑暗的視覺和蒼白的思想把他徹底淹沒。

白龍曾經在裘達爾身上留下了長根漆姑草的種子,讓他即使分隔千萬里也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那種子的另一端早已失去任何生氣,任他怎么找尋也絲毫沒有方向。


然而那天在戰場上,一直蜷縮在白龍身上的種子抖了一抖,開始汲取魔力在狹窄的空間里不停生長;白龍低垂着眼簾不可置信地看着它往四周蔓延,長出來的根部無聲地朝他的臉戳了一下,親吻被濺到臉上的鮮血,繼而如雨后春筍般拔地而起,向着天空奔去。


白龍抬頭時黑影正好切斷所有日光,裘達爾踏在因極速生長而開裂的蔓藤之上,在漫天飛揚的黑魯芙里朝他撲過去。


心跳頻率超越極限,白龍的耳朵嗡嗡作響,他看到了陽光被露水折射的角度、聽到了風吹過旗幟的聲音,然后是他們一起去過的山谷、渡過的晝夜,貝利爾迷宮里奮不顧身地跳崖,在雨下絕望的約定和被拒絕的承諾,小時候為對方畫過的冒險故事,每一個偷偷睡在一起的晚上,在后花園打架的兩個孩子,笑聲和哭聲混在一起。


最終化為魯芙在命運里為他們掙扎的撲翅聲音。


白龍在七歲那年開始等裘達爾回來,結果他回來了卻形同陌路;直至十七歲時,他才知道整個世界把他背棄,而他該等待的人卻從此在世上消失,他以為他們早已失去重逢的機會——

哭得歇斯底里像個初生的嬰孩,白龍朝裘達爾的方向伸出雙手,原來空蕩蕩的左手幻化成無數枝葉繁茂的植物,生出一朵朵紅色巨型的猶大花和翠綠的藤蔓,把兩人緊密地包裹其中,猶如子宮一樣保護着他倆,繼而收緊,斷絕了整個世界的窺視。


——傾盆大雨下,年僅九歲的裘達爾對白龍說,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小白龍坐在木桌前畫畫,故事的結局里勇者不負眾望,帶了無數迷宮的戰利品回來,勇者的朋友在門外等着他回來,思考着該說甚么才好。



黑色的天幕宛如被流星擊破,露出了囚禁着整個世界命運的巨大鳥籠,一道道垂直而生鏽的鐵柱已不堪一擊,最終被沉重的思念逐一貫穿。

不論記憶如何支離破碎湊不成影子,不論經曆多少痛苦多少故事的重來,命運中總有哪么一個人,值得不擇手段、甚至連賠上靈魂也要堅持與他走下去;他不管未來是否會得到所謂最好的幸福,只知道這刻對方身上傳來的溫度足以讓他放棄所有。


白龍不敢睜開眼睛害怕只是造夢,裘達爾低頭緊抱着他,輕聲地說出那句來遲了十年的約定。


「白龍,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這一次、這一次、這一次、這一次。

不管被世界阻止多少次也好,我還是會回到你的身邊,然后牽着你的手直到奈落盡頭。



End ?





???→


吟游者抵達了新的國家,他找了個角落席地而坐,頭頂厚重的帽子斷絕了所有人對他臉孔的窺視,使他附上與眾不同的神秘氣質。

孩童都熟知這些吟游者,他們總是帶着不同地區的故事前往更遙遠的地方,孩子開始圍繞着吟游者坐了下來,等着聽故事,吟游者也不遲疑,馬上開始說故事。


「從前有一個國王,由於他害怕妻子的背叛,於是每晚結婚后隔日就會把妻子殺掉。大臣的女兒為了拯救陷入痛苦不能自拔的國王……」

孩子們不客氣地抱怨起來。
「嘖、這是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吧?我們已經聽過很多次了!換個別的好嗎?」


「喔喔、你們不喜歡么?那我換個、換個你們都不知道的故事吧。」

小孩還真不好服待啊。吟游者心里想着,他扶一扶頭頂的帽子,然后低頭篩選另一個故事。


「從前有一個皇子,命運注定了這位皇子在六歲那年會死於一場大火。」

抬頭時他再開口,低沈認真的嗓子震住了全場,孩子突然全都噤了聲,天地間只余下吟游者的嗓音。


「世界并不只是一個世界——我指的是,除了這個世界外,還有很多不一樣的平行世界。在第一個世界里,皇子遇見了神官,但神官與他不熟悉,於是皇子在六歲那年還是死了。」

小孩堆開始傳來細小的討論,嚷着聽不懂。

「第二、三個世界里,神官與皇子熟悉了,但神官沒有得知皇子快將被謀殺的事,於是皇子在六歲那年還是死了。」


「在第四、五個世界里,神官終於知道皇子將死,并且設法保護皇子,但是皇后依然下定決心要殺掉皇子,於是皇子在六歲那年還是被火燒死了,而沖進火場的神官在看到皇子的屍體後,也一起葬身火海。」


「在第六、七個世界里,皇后終於覺得這兩個孩子很有趣而饒他們一命。但是皇子經曆過一連串事件后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在神官回來后、皇子決定與姊姊相依為命。皇子舍棄了神官,再次失敗告終。」


「在第八個世界里,皇子依然不相信神官,但神官卻在一次外訪時遭遇不測,皇子甚么都不知道,在那個世界的他獨自渡過了余下的人生。」


「在第九個世界里,失去記憶的神官回來了,后來皇子……他誤信流言,以為神官是殺死自己家人凶手的同黨,於是把神官給殺了,神官死前毫無抵抗,只是睜着通紅的雙眼,問他為甚么……」


「在數之不盡的世界里,不論遭遇多少次痛苦怎樣重復的輪回,他們還是得不到好的結局。神官因為轉生的身份特殊,每次都帶着部分舊有的記憶感覺到另一個世界,雖然只是很少很少的感覺,但他開始思索,到底怎樣才能讓他們一起逃離死亡的牢籠。」


「皇子是凡人,他不知道別的世界發生過的事,所以神官經曆了一千個世界,直到神官和皇子都安全長大成人,但神官在外訪時失去記憶已經成為了命運里一個不可逆的點,因此之后假如神官和皇子沒有任何相交點,皇子不會知道神官失憶的事,失去記憶的神官自然也沒法提醒他,兩人的結局還是漸行漸遠。」


「直到第一千零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出現了變異,就像一千零一夜的故事,神官向皇子說了很多很多故事,皇子記住了這些故事,兩人之間的牽絆使他們避過了一死。后來神官失去記憶,忘了故事、忘了承諾、忘了小時候曾經說過要讓皇子跟他一起看魯芙的模樣。」


「魯芙帶着一千個世界積累而來的思念逆流而上,為神官的付出帶來了最深情的回應。皇子曆盡艱辛,終於知道神官小時候每晚為他說故事的原由,只因他直到最后一刻都希望留在他身邊保護他。」


「神官在每一個世界都選擇了皇子,然而只有這一個世界里,皇子真正選擇了神官。他們終於打破了不停重復犯錯中斷的命運,踏上了一條從來沒人走過的、嶄新的道路。」


吟游者說完后全場安靜起來,然后坐在一旁的小女孩怯怯地舉手問道。
「那么……?在這一個世界,他們真的能一起走下去嗎?還是命運會繼續阻攔他們前進的步伐?」


他笑了一下,覺得這個小女孩挺懂的,因為她問的是「走下去」,而不是純粹的「活下去」。


「禁錮着他們命運的鳥籠已經被打破了。」

吟游者沒有正面回答小女孩的提問,只是抬頭看了看猛烈的太陽,站起來拍了拍長袍上不存在的灰塵。

「聽說煌國的內戰快將開始了,雖然還不知道哪方會贏,不過我願意以一頓午餐打賭——魯芙所能飛及的每一寸土地,都將成為他們要征服的世界。」



願黑色的魯芙遮天蔽日,逆流的意志貫穿命運,他們所到之處皆掀起腥咸的風聲,傲氣收割仇恨,孤獨與榮譽共存;英勇的武士不需匍匐在造物主的腳下,少年并肩驕傲地站着,如同對方是彼此唯一的神明。



一千零一個故事和第一千零一個世界。


End.


這是在原作裘龍篇連載時寫的文章,裡面面對命運無所畏懼而又一往無前的氣魄,是我寫過以來最耀目的裘龍。

真想MAGI一直留在那個最美好的時期……

tag : MAGI,裘達爾,白龍,裘白,裘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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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0

Author:No.20
大家好,你沒找錯地方,是我沒錯。

Fc2突然變了粉紅色,是因為我錯改前非,決定以後要好好寫不糾結的小甜餅戀愛故事,改變心態由環境做起。
______________
※自介
自稱文藝青年
智商不在服務區

具侵略性
糖衣炸彈
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矣

※目前
MAGI → 裘龍
IDOLiSH7 → 一織陸
寶石之國 → 脆皮組

※擅長
中二病
躺著也中槍
精神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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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志總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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